黎乐垂下头,用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就是可怜我那卧病多年的老父亲,还有那尚在襁褓嗷嗷待哺的小妹……没了我他们可怎么办啊……”
黎乐悄悄抬眼一瞥,又继续低头抹泪:“若不是实在没办法,谁家好人会干这行窃的勾当呢?”
说着,呜咽声轻轻响起,肩膀一耸一耸,瘦瘦小小的身躯显得更单薄了。
——哼哼,这些个江湖大侠少侠的,最吃就是这一套,这把稳了。
黎乐胸有成竹,相当有自信,哭得于是更卖力。
果不其然,裴牧舟见状有些无措:“呃不是、你别这样啊……”
不知道怎么办,转头看向苍觫,小声求助:“龙兄,现在怎么办?”
而苍觫却直勾勾地盯着黎乐:“袋子。”
黎乐抬头:“?”
苍觫:“脏了。”
拿钱袋子当手帕用,抹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黎乐手一顿,脸上“伤心欲绝”的表情有点僵住,在心里把苍觫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过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好不容易挤出来尚未干掉的泪痕。
“好在二位及时阻止,让我能迷途知返,浪子回头,悬崖勒马……”黎乐用尽毕生所学吐露出一堆成语来,双手捧着钱袋,伸到两人面前,“你们抓我吧。”俨然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裴牧舟看着钱袋,却是犹豫了。
黎乐用微红的眼睛直视着他,似乎在说“动手吧别犹豫”,但这样一来,裴牧舟越发迟疑了。
“我……”
他从小梦想成为武功盖世的高手,成为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正义大侠,锄强扶弱,匡扶正义,而现在,他正在对一个父亲重病小妹年幼、独自扛起养家的重担、因情势所迫而不得已走上歧途的姑娘说:抓你报官。
如果真的把人送到官府,那还算什么锄强扶弱,什么匡扶正义,他裴牧舟成什么人了!
但苍觫可没想这么多,既然黎乐自己说“抓她”,那就成全她吧。
“……”
——“慢着。”
苍觫刚有动作,裴牧舟蓦地开口了,他从黎乐手上拿过钱袋,说:“既然已经找回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走吧!”
苍觫转头,盯着他。
黎乐早料到这二傻子会这么说,但面上仍表现出惊喜,然后泪水涌上眼眶,做出感激的样子来。
裴牧舟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无措地移开目光:“别哭啊……”
黎乐在内心嗤笑一声,然后面上挂起感激的笑,对两人行了个大礼,感激涕零:“谢二位少侠不抓之恩,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再也不偷东西了!”
裴牧舟冲她点点头:“记住你说的话。”
“嗯,我会的。”
“走吧。”
黎乐最后又眼含热泪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去,经过裴牧舟身侧时,她一瞬间的停顿引起了苍觫的注意。
“哎等等。”
裴牧舟忽然出声叫住她。
黎乐呼吸微滞,手在袖子里面攥紧,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这些你拿着。”裴牧舟从钱袋中取出一些银子,放到黎乐手里,“虽然不多,但也够你们生活一阵子了。”
黎乐微怔。
“……”
“多谢少侠。”
人走远了,裴牧舟背对少女离开的方向,负手而立。
真好,踏上江湖的第一天,就挽救了一个迷途少女。
而苍觫一直目送黎乐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回头道:“为什么?”
裴牧舟闭着眼,头微仰,唇角带笑:“谁让我裴少侠做好事不留姓名呢。”
“她拿走你的小石头也行?”??
裴牧舟疑惑地睁开眼:“什么小石头?”
苍觫指了指裴牧舟腰间,裴牧舟顺着他所指低头一看——
腰间空荡荡的,原本挂在那儿的玉佩不翼而飞。
“……”
——“我的玉佩!”
这一声嚎叫响彻云霄,苍觫默默后退一步。
裴牧舟猛地转身,嗖的一下冲出去:“小贼,站住!”
刚才还一派轻描淡写岁月静好,现在又一副要去砍人的架势……人都是这般变化无常的吗?
苍觫歪头,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