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异香顷刻间唤回了苍觫的理智，他眼里的戾气逐渐散去，恢复了清明。

黎乐哑然：这都不晕？

不过好在效果却是达到了。

那邪修趁着这机会，不知按下了什么机关，身后的石墙轰隆一声打开，他一溜烟似的钻进去，跑了。

石墙迅速关闭。

“龙兄你怎么样？”

听到裴牧舟的声音，苍觫彻底清醒过来，这时才感到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制有多强烈，犹如万重山压在身上，魂魄也仿佛快要被从体内抽离。

再也抵挡不住，向前栽去。

——“龙兄！”

苍觫跪在地上动弹不得，额角渗出层层冷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裴牧舟心惊，但想着此地不宜久留，俯身扛起苍觫一只胳膊将人扶起来，可一转头，却发现黎乐又不在了原地。

最终目光一转，在墙角找见了那抹身影。

黎乐木然地跪坐在堆积如山的尸体前，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单薄背影。

裴牧舟以为黎乐是被吓到了——这地方确实吓人，他刚进来时也被那小山似的尸堆骇了一跳。

这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差点被反噬，另一个又疑似受了刺激吓傻了，裴牧舟心想还得是自己。

于是扶起苍觫，起身向黎乐走去。

“别看了，我们……”

裴牧舟忽然住了声，因为他看见了黎乐满是泪水的脸。

“万金哥……”

黎乐身前躺着的，是那被邪修从石柱上解下，踢过来的人。这是个长相并不出众但五官还算端正的青年，乍一看有种熟悉的感觉。

黎乐轻轻晃着这看起来已经没了气息的青年，眼泪断线一般地往下掉：“万金哥……”

她认识这人？

裴牧舟伸手探了探青年的鼻息，又将手指贴到他颈侧，忽而惊喜道：“还活着！”

闻言，黎乐挂着泪珠的睫毛一颤，也忙将手探了过去。果然感受到了一丝相当微弱的气息。

裴牧舟在自己身上上下翻找起来，先是从荷包里抖出几粒药丸，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两只小瓷瓶：“走得匆忙，随手抓了一把，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他把药一股脑塞进青年嘴里，“死马当活马医吧。”

黎乐愣愣地看他塞完药，才回过神来：“你这都是些什么药啊？”

正如裴牧舟所说——“走得匆忙，随手抓了一把”，除了知道其中一个瓷瓶里装的是百灵丹外，另外几种他也不清楚是什么。于是话在嘴里磕绊了下：“呃、当然是……灵丹妙药了。”

黎乐绝望地闭上眼，心想万金哥真是此生多磨难。

“你认识他？”裴牧舟喂着药抽空问了句。

“万金哥是小金的哥哥，我们一直在找他，没想到在这里……对了，我们得快点去找小金！”黎乐猛地提高音量。

但她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梁万金，道：“可是不能让万金哥一个人在这里。”

“没用的。”苍觫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如常，但略显沉重的脚步暴露了他只是在硬撑。

正忙着救人的两人齐齐看向他，裴牧舟手里拿着小瓷瓶：“什么？”

苍觫淡淡扫过地上的青年，从他身上感受到笼罩不去的死气，道：“你们救不了他，他快死了。”

“万金哥还没死呢！”

黎乐反驳，眼里流露出小兽般的倔强，“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不会放弃！你凭什么说救不了？”

“你是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救一个将死之人，还是要趁那邪修下手之前救回还活着的那个？”苍觫语气平静，仿佛黎乐做出怎样的回答他都不在乎。

黎乐沉默，眼眶泛起了红。

“我们把他带上，一起去救小金。”裴牧舟说着拉起梁万金的胳膊架到肩上，下一秒却被人推开。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二位。”黎乐用瘦弱的小身板撑起梁万金，看着苍觫道，“万金哥要救，小金，我也要救。”说罢艰难地迈开步子。

裴牧舟忙道：“怎么就成你自己的事了？一起啊。”

苍觫沉默片刻，忽然又说道：“你们救不了他。”

这样的话说一次也就罢了，黎乐听到第二遍，心头压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停下脚步。但还未爆发，却见苍觫从侧后方走来——

“但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