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黑岂是那些轻易就被哄骗的俗马,它压根没往江煦手里看一眼,从鼻子里喷出一圈白气,头一偏,索性不理他了。
江煦把胡萝卜又凑近了些,继续引诱道:“这么香的胡萝卜,你真的不想吃?”
小黑的鼻子轻轻耸动。
“前面全是胡萝卜,只要你再坚持坚持走几步,马上就能吃上了。”
胡萝卜的味道源源不断地飘进鼻子里来,江煦又在耳边循循善诱,小黑就算是一匹视胡萝卜为粪土的忠贞烈马,此时也抵挡不住了。更何况它不是。
好说歹说,用尽各种手段,总算是让小黑肯迈步了。
“快到了,就是那儿!”
一走过路边的大石头,果然看见远处有一间茅屋。
江煦一喜,回头对小□□:“你看,没骗你吧?”他牵着两匹马,跟在狗娃和车夫身后加快了脚步。
可是这时,小小兰又不愿意走了。江煦又是一个趔趄。
“小小兰,你怎么也……”
小小兰静静地看着他。
“知道你们饿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江煦叹了口气,拿出胡萝卜块打算故技重施。
但小小兰不为所动,一双清澈的眸子里透着平静。
这边江煦使出浑身解数哄小小兰,另一边小黑见状,也跟着耍起了无赖,腿一弯,直接趴到了地上。
江煦一会儿拉这个,一会儿哄那个,没多久就彻底没辙了。狗娃远远看了眼茅屋的方向,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耐,转头之际,这点情绪掩藏殆尽,他走上前,接过江煦手里的缰绳。
江煦转过头,见狗娃对他说:“天黑了,这一带有狼,得快点走。”
狗娃看上去比江煦还急,有些粗暴地拽住绳子:“马上就到了,走啊,快走啊!”
江煦抬手:“诶……”
这时,小小兰嘶鸣一声,高高蹶起两只前蹄,重重地往地上一踏。狗娃吓得摔坐到地上,一只好眼睛里尽是惧色。
江煦连忙拉起地上的狗娃,然后转头责备道:“小小兰,不许吓人!”
这下子,狗娃也不敢再去扯小小兰的绳子了,连带着离趴在地上不动的小黑也远了些。
两匹马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往前走半步,车夫出手也无济于事,狗娃只好让车夫先行一步。车夫迟疑了片刻,但看看自己手中两匹饿着肚子的马儿,还是点了头,独自向远处的茅屋走去。
茅屋的院子里,远远地可以看见一个人影。
马停着不肯走,江煦也只好陪它们坐在路边。晚风轻轻地吹,送来乡间草木的清新,混杂着泥土的味道。江煦从小在伏清门长大,作为门主亲传小弟子,连门派都很少出去过,像现在这样跟着师姐外出调查,对他来说是少有的体验。
路边草丛里长着一朵朵的小白花,江煦摘下一朵,举起来问狗娃:“大哥,这是什么花呀?”
狗娃可不像他这样还有闲心赏花,正思考着什么棘手的问题,便心不在焉地回了句:“野花罢了。”
江煦捻着指尖转了转手里的小花,笑了:“这么漂亮的花,我要摘些给师姐看看。”他转过身,在草丛里摘起花来。
狗娃沉着脸正要忍无可忍,看见江煦背对着他的身影,眉头忽地舒展开来,一道幽幽的暗光在独眼中闪过。
他微微弯起嘴角,看着江煦的背影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那儿的花更漂亮。”
江煦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真的!在哪儿?”
狗娃眼角悄悄瞥了瞥两匹马,然后伸手一指,笑着对江煦道:“不远,就在那棵树后面。”
江煦顺着他的手看去,大片的杂草地里,一棵歪脖子树斜斜地立在不远处。
“你若是要,我可以带你去。”狗娃说。
江煦的眼睛在黑夜里也是亮亮的:“谢谢大哥!”他将摘好的小白花小心地收起来,又对小黑和小小兰说,“你们乖乖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歪脖子树近看才知长得相当粗壮,但枝丫上光秃秃的片叶不生,在夜里看起来像只张牙舞爪的巨手。不过树后面的地上,却开满了大片鲜红色的花,在夜色的笼罩下有种诡谲妖冶的美,乍看之下,满地血色。
江煦走上前,展眼望去,问道:“这又是什么花?”
“这花只有我们白术村才有,但至于是什么花,我们也不知道。”
狗娃站在江煦身后紧紧地盯着他,手慢慢放到腰间,轻掀起衣摆,一道冷光在其间一闪而过。狗娃的声音放缓,不自觉地变得低沉,“这么漂亮的花,你师姐肯定喜欢……”
这花漂亮是漂亮,但江煦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蹲下身,手轻轻抚上鲜红的花瓣。
身后,狗娃一步一步,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