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夜色中飞奔,江煦跑在最前面,抬起手对身后众人道:“就在前面,过了那块大石头就能看到了!”
话音刚落,身后几人跟商量好似的从他身旁擦肩而过,给他留下几个齐刷刷的背影。
“哎,你们等等我呀!”
……
茅屋外,借着草丛的遮掩,五个人聚精会神地盯着狗娃家的院子。院子里寂静无声,油灯昏暗的光在屋子的纸窗上若隐若现,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忽然在这寂静中,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众人齐回头。只见姗姗来迟的某人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江煦好不容易追上他们,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人猛地扯了下去,与此同时,容纳空间有限的小草丛让他这样一挤进来,啪的把苍觫给“吐”出去了。
裴牧舟赶紧又把掉出去的苍觫捡回来。
动静不小。
屋里的人或许是听见了外面的响动,将茅屋的门打开了一条缝。几个人见状立刻停住动作,在不大的草堆里挤作一团,屏息凝神盯着屋门。
门缝又打开了些,一张脸从里面探出来四处望了望,不多时又隐于门后。
屋门再度关上,又没了动静。
“真在这儿吗,那老头不会骗我们吧。”黎乐夹在中间,快要被挤碎了。
老村长和狗娃在被黎乐的“香粉”放倒之前,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交代了。据他们说,半年前,村里的年轻人陆续失踪,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到玉栾城谋生计去了,直到有人在后山发现了两具死状怪异的尸体……
村里年轻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田地荒废无人耕种,官府赋税也纳不上贡,眼看一帮老人孩子就要活不下去,这时候来了个说自己是“收尸人”的男子。顾名思义,他是来收尸体的。
这样的事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村里人差点将这可疑的“收尸人”打出去,但那人说——“一具尸体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毕竟他们辛苦一年,也才不过五两。
正巧村中有独身老人去世,无儿无女也没钱葬身,于是村人和“收尸人”的第一桩交易便达成了。
只不过村里也不是天天有人去世,五两银子给村里一大群老人孩子一分,很快就又揭不开锅了。于是他们便将主意打到了路过的外地人身上。
由村长领进村子下药迷倒,再由狗娃把人带回家,交给他的哑巴哥哥处理,最后送到“收尸人”的面前。整个过程脉络清晰,分工明确,从没失误过——除了这次。
至于村子里的其他人,他们不参与,却也不过问,只知道那些外地人消失之后,村长就会分发银两。
裴牧舟一向耐不住性子,听了黎乐的质疑,再一想到很有可能己经身首异处的厌观和车夫,立刻蹲不住了:“我进院子去看看,你们待在这别动。”
刚一起身,江阿兰出声道:“听,什么声音?”
裴牧舟动作一顿,凝神静静听着周围的声音,从风中捕捉到一点似乎是野兽的“呜——”声。
“是狼。”苍觫无需思考,脱口而出。
江煦在一旁说:“对,那个狗娃说过这附近有狼。”
“在茅屋后面,”苍觫的目光越过低矮的小茅屋,落到屋后黑雾般的山上,“血腥味也是从那里传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他。
“龙兄你什么时候闻到的血腥味——”话到一半,裴牧舟忽然意识到声音太大了些,慌张地回头朝屋门处一看,见里面的人没发现什么,放下心来,然后赶紧压低了声音,“怎么不早说!”
苍觫面对盯着他的几双眼睛,一蹙眉,面不改色道:“你又没问。”
很是理所当然,反让众人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好像……还真没问过他。
不对,这种事情就算不问,也应该说啊!
“龙兄,下次有什么发现一定要第一时间说出来,知道吗?”裴牧舟只好交代他。
苍觫在众人异样的眼神下,点点头。
这时,茅屋的门悄悄打开,刚才那个男人探出头来。这次他张望之后没有再进去,而是拉开门走了出来。他很谨慎,就算开门,也只是拉开了仅容他一人通过的距离,一出来,便立即回转身轻轻将门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出来了。”苏长玉提醒道。
这男人的个子很高,粗麻布衣衫下,大块的肌肉顶起布料,很是结实,和狗娃瘦小的身材一比较,完全不像是亲兄弟。
他合上门转身之际,众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手中拿着一把砍柴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盈盈的冷光。
江阿兰看着他,忽而眉心拧起,冷不丁道:“是个天品下。”
比她高一级。
对习武之人来说,玄品是个分水岭,一旦从超品跨入玄品,不仅武功和内力更上了一层楼,感知力也会提升不少。换言之,玄品以上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实力。
裴牧舟一个超品下,自然是感受不到的,这时候听江阿兰这么一说,略微讶然。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白术村竟还藏龙卧虎,让他们遇见个天品。幸好方才没有妄动,不然这会儿他该是已经躺下了。
狗娃哥哥出来后,连扫都没有扫一眼几人藏身的草丛,就径直往屋后走去。江阿兰有些不解。
江煦对他家师姐的每个表情都了如指掌,即使夜里黑漆漆看不清表情,他也照掌不误:“师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