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姐至今想不明白，为何秦董对云遥总是多几分忍让，明明是公司签约艺人，却从不让云遥受半分委屈，甚至在云遥顶撞违逆她时，也只是放话威胁，没真的做出什么。

既然摸不透这层关系，安姐自然不愿再得罪云遥。

只要云遥和李知夏不在片场做出过分越界的事，她便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保住自己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补完妆，李知夏站起身，走向拍摄区。云遥也刚好喝完水，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熟悉的温柔。“准备好了吗？”他轻声问，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她听清。

“嗯。”李知夏点头，两人并肩站在镜头前，肩膀偶尔轻轻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却在彼此眼底看到了藏不住的笑意。

随着导演一声“开始”，他们瞬间进入角色……

拍摄从白天进行到夜晚，场地又换了几轮。

云遥这天的戏份提前结束了，李知夏却还要再转去外场拍摄最后一场夜戏。

等到拍摄结束，已经是月上中天。

李知夏将染血的戏服卷到小臂，露出线条纤细的手腕。道具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金属碰撞的声响在深夜安静的片场里格外清晰。

忽然，她听见梁多多喊道，“云哥在那边！”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瞬间就被不远处的身影定住。

原来，云遥结束拍摄后并没有回酒店，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这边的外场。

此刻，云遥正坐在片场角落里的一张帆布椅上翻着剧本。月光像揉碎的银纱，轻轻落在他身上。

月华如水，穿过他耳后的碎发时，在剧本封面上投下一圈绒绒的光晕，连他垂着的眼睫都染了层淡白的光，温柔得让人不敢惊扰。

李知夏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她看着云遥捏着荧光笔悬在半空，显然是在犹豫该划哪句台词。

那支荧光笔她再熟悉不过，上周她借走标记台词，还回来时特意买了支新的补上。笔帽上沾着的那点金粉，还是拍前几场夜戏时，她不小心蹭到戏服上的亮片留下的。当时她还笑说“这支笔算有了我们的‘戏服印记’”，没想到他一直用着。

心跳忽然快了半拍，李知夏快步走过去，却在离云遥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想起她和凯伦的约定，在人来人往的片场，她只能停在这个距离。明明片场外他们已经无话不说，片场里，他们却要装作只是搭档。

这时云遥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眼前人是她，便温柔地笑了：“知夏，你拍完了？”

李知夏反应过来，云遥在这里是为了等她。

这时风卷过道具组的假花，一朵绢布做的海棠，落在云遥的剧本上。李知夏伸手去捡，指尖却在碰到花瓣的前一秒，擦过了云遥修长的手指。

两人都顿了顿。

想起他们此刻还在众目睽睽的剧组，很多话，很多事，都只能掩藏进心里。

李知夏轻轻咳了一声，假作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但不知道她自己的耳尖已经红得比戏服上的胭脂还艳。

云遥也装作无事发生，假装低头继续划剧本。却在翻过一页时，看见页脚有行极浅的铅笔字，是他上次跟李知夏一起对戏时写下的“这里的情绪，知夏说，藏三分露七分”。

云遥会心一笑，他忍不住又抬头看着还红着脸的李知夏，正好，李知夏也正抬眼偷偷看向他，两人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呆呆地对视起来。

“知夏，你睫毛膏晕了。”云遥忽然开口，他从口袋里掏出包湿巾，包装纸撕开的声响在安静的片场格外清晰。他没敢递过去，只把湿巾放在她手边的小桌上，“是刚才淋雨戏溅到的吧？我看你揉了好几次眼睛。”

李知夏拿起湿巾时，指尖碰到他残留的温度。

远处传来导演喊“收工”的声音，她看着他，忽然想起新剧歌里那句“月下独影泪湿青衣，流水不负一世深情”。

李知夏又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想说什么。风再次吹过，那朵绢布海棠从剧本上飘起来，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脚边。

她低头看着那抹艳色，忽然想起戏里男女主角的爱恨纠缠。那些为了宿命的挣扎、为了道义的别离，拍的时候她曾为角色的深情落泪，也曾为剧情的虐心感慨。

可此刻，看着脚边的海棠，再想起方才云遥坐在月光下的模样，那些戏里的浓情与歌中的悲戚，竟都变得模糊起来。

只有眼前人，才是最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景。

她不敢盯着看太久，只得假作赏月，陪伴在他身边。在这温柔月华下，她情不自禁地轻声感叹：“今晚的月色真美呀。”

云遥抬起头，看着月下一身飘逸长裙的李知夏，他轻声附和，“是呀，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