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唇边掠过极淡的笑意。
她略过兰泽那条,没有回复;先回了朱云昭,又回复江行简:“无妨。安心度假即可。”
这以后,嘉禾略一沉吟,又唤来贴身侍女:“按帝国人均年薪的数额,备一个红包,给江侍卫送去。”
侍女领命退下。
嘉禾从不给宫中侍从赏赐红包。一来,皇室自有恩赏,她再做表示,难免有多余之嫌;二来,她在疗养之时,身边服侍的人皆是轮值,三月一换,不会长久。
江行简不同。
嘉禾对这位沉稳可靠的侍卫,存着几分真切的好感。但,这以外,江行简是紫薇亲拨的心腹,将长期留她身边任职。她的这份礼重,也是做给紫薇看的。
嘉禾如常打开通讯器,接入一个加密频道。聊天记录里充斥着不同的新年景象、年夜饭照片,夹杂着抢红包的热闹,还有几句“老大去哪儿了”的零星八卦聊天。
嘉禾静静翻看,唇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看完所有的未读消息,嘉禾才缓缓输入:“诸位新年快乐。”
随手,嘉禾发出一个数额惊人的红包,补上一句:“这是紫薇殿下犒赏诸位的新年礼。”
沉寂片刻,通讯群瞬间沸腾。
“老大,你终于出现了!”
“老大,新年快乐!殿下居然记得我们!”
“老大,殿下给你发了多少?”
“老大你老家哪儿的?我在天琴星域度假,听见个声音特别像你,追上去一看,嚯,居然是个女的!”
“你竟敢说老大是娘娘腔!老大,我替天行道,这就把他关小黑屋整治!”
嘉禾看着这些鲜活的文字,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她回复道:“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新任务下达了。诸位可以好好享受度假,如果有紧急情况,给我留言,同时抄送东宫秘书处。”
嘉禾消息刚发送,群聊内立刻炸开了锅:“真的假的?!这么爽?!”
“那百川星域那边的调查还要继续跟进吗?”
“那个叫旧梦的组织呢?线索才刚理出一半……”
“还有谢家幼子,还要盯么?他最近风头可盛了!”
……
嘉禾又补了一句:“原有的任务按既定方案继续推进即可。”
发送完毕,嘉禾不再回复,默然看着屏幕上的喧闹,任那点微末的暖意,在心底悄然蔓延。
待聊天群静下来后,嘉禾随意取了一本九寰星系史传来看。
她没看几页,房内通讯器响起,殿外侍从通传:“殿下,有琴少帅前来问年安。”
嘉禾翻动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
往年年节,云栖宫除却紫薇,从未有任何权贵踏足。重伤疗养的四年更不必说,嘉禾直接闭门谢客。
也是,如今,她即将成为有琴宫商的妻子,有琴宫商此刻前来,是应有的礼节,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云栖宫从此纳入有琴家的羽翼之下,为她撑起一份应有的体面。
“请他回去吧。”嘉禾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仍落在书页的文字上。
侍从应声退下。
然而,熟悉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皇宫内苑,你也敢……”嘉禾抬眼,话音未尽,罕见地怔了一瞬。
或许是因这身庄重新年礼服的缘故,今日的有琴宫商,俊美得近乎逼人。
顶级贡缎裁成的礼服,领口与袖口刺绣着繁复的家族图腾,其上暗银纹路,流淌着微光;一枚样式古朴的领针紧扣在严谨的立领之上,愈发衬得他下颌线清晰利落,脖颈修长。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细金链轻垂,镜片后的目光被雪光映得有些模糊,平添几分疏离的贵气。
但,他绝不是一个文质彬彬的文人,周身气场迫人,那是生死与权势才能淬炼出的压迫感。
“……闯?”
嘉禾慢慢移开目光,缓缓说完最后一字。
“岁首新安,愿殿下新岁康泰,顺遂无虞。”有琴宫商微微欠身,仪态无可挑剔,嗓音温和,如同暖玉。
嘉禾并未起身,颔首回礼:“同安。谢少帅吉言,亦祝少帅新岁安宁,万事胜意。”
话落,嘉禾疏离送客:“少帅心意已至,请回吧。”
有琴宫商静静凝视着嘉禾——嘉禾平静无波,疏离如常。
仿佛昨夜悬浮车的那场失控,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梦。
嘉禾低眉垂目,温柔,淡然,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心底凶兽早已咆哮着挣脱锁链,失控地抓着嘉禾的肩膀,质问了一千遍、一万遍;即便它幻想着狠狠将她箍进怀里,碾碎她这副无动于衷的面具,让她湿润的眼眸里只能映出他的倒影……
有琴宫商极其轻缓地推了推眼镜。
一切狂澜只化作了脸上愈发和煦温文的浅笑,以及一个轻缓的:“好。”
“殿下,容我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