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近或远的议论,皆未传入有琴宫商与嘉禾的耳中。
当怀中温软的身躯主动贴近,纤细的手臂环上他脖颈的瞬间,有琴宫商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其幽深复杂,如同风暴前夕的深海。
他太了解嘉禾了。
此刻的投怀送抱,绝非情动,而是高明的表演——一个主动的、深情的拥抱,足以在很大程度上,抵消她方才对紫薇行礼时给有琴家带来的难堪。
她在用行动告诉所有观礼者:她重视“有琴夫人”这个身份,她与有琴宫商是“恩爱”的。这甚至会被解读为她自愿放低姿态,是在为他、为有琴家递上台阶,挽回颜面。
有琴宫商没有感到丝毫喜悦。
但,他没有推开嘉禾。
相反,有琴宫商顺势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他微微侧头,薄唇几乎贴上嘉禾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嘉禾,今天你对我说的话,哪一句是出自你的真心?”
有琴宫商没有等嘉禾的回答;或许,他是不想听到预料之中的答案;他只是加深了吻。
嘉禾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身体又骤然失空。
有琴宫商就着亲吻的姿势,手臂稳健地用力,以一个标准且充满保护欲的公主抱姿势,轻松地将嘉禾打横抱起。
“啊——!” 人群再次爆发出狂热的尖叫与欢呼。
在亿万道艳羡、祝福、嫉妒、愤恨交织的目光中,在震耳欲聋、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有琴宫商抱着他的新娘,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圣殿之外。
嘉禾温顺地依偎在有琴宫商的怀中,脸颊贴着他微凉的礼服,配合地微笑,眼神含羞带怯。
仿佛,一只收敛了所有利爪的雀鸟。
不远处,紫薇静静端起酒杯,浅呷一口,目光追随着那对远去的身影,渐渐幽深。
“她不会每次都选你。”闻人立夏自紫薇身后响起,带着浓重的酒意。
紫薇将酒杯不轻不重地搁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有琴宫商抱着嘉禾离开圣殿,却并非意味婚礼仪式的结束。
随后的数小时,是繁复得令人疲惫的礼仪流程:祭祀先祖、告慰英灵、盛大酒会、无尽合影、观赏庆典表演、共同祈福……
直至深夜十一点半,这对新人才终于在礼仪官的簇拥与注视下,登上了驶向百合宫的婚车,男女分座。
车身由特殊合金一体铸成,轩辕皇室的金红与有琴家族的黑银两色巧妙融合,象征着两大势力的联姻。
午夜零时,停在了灯火通明的百合宫。
百合宫殿内景象比设计图纸上更为恢弘。穹顶镶嵌着模拟星河的装置,投下柔和温暖的光晕。有琴家的族徽与轩辕皇室的象征标记被精心融入家具、地毯与立柱的每一处细节。
金、红、玄、银,这四种颜色几乎构成了空间的全部基调。
嘉禾换下红金礼服,穿上早已备好的丝质睡袍——简洁剪裁,红绸为底,黑银滚边,依旧是两大家族结合的体现。
下沉式的浴池蒸腾着温热的水汽,舒缓香氛在空气中弥漫。
嘉禾滑入水中,令温暖的池水包裹住疲惫不堪的身躯。
她靠在光滑的池壁边,闭上眼,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白日里,她执意带着有琴宫商向紫薇行礼,有琴宫商会如何回应这份难堪?有琴宫商与紫薇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会如何发展?朝堂之上,谢、沈、苏、赵与闻人氏又将如何权衡?而她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思绪纷扰间,浴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嘉禾没有回头。能在此刻进入这里的,只有一人——有琴宫商。
有琴宫商的目光落在池中——嘉禾靠在池边,闭着眼,浓密的长睫沾染着细碎水珠,仿佛漂浮在氤氲雾气中的一座孤岛,疏离而静谧。水珠顺着她湿润的发梢滑落,勾勒出纤细的脖颈线条。这份美丽依旧令他心动,而从此以后,只有他能“合法拥有”她。
有琴宫商随手将浴袍搁在池边,踏入水中,带起水波。
“在想什么?”
有琴宫商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
嘉禾闻声睁眼。
迷蒙水雾间,有琴宫商的身形轮廓显得有些朦胧,白日里冷硬的线条似乎也被水汽柔化了几分。
但即便如此,舒展的肩背肌理,流畅划水靠近的动作,依然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一种如同水中猛兽环伺般的、无声的压迫感。
嘉禾的声音被水汽浸润,显得格外柔和:“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所以呢?”
“白天的事,我向你道歉。”嘉禾顿了顿,目光试图穿透水雾,看清有琴宫商的表情,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但是,我不会因为婚姻,就改变自己的立场。”
水雾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轩辕紫薇是因为——”嘉禾还想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