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有着从未见过的凝重。
他蹲下身,一手捏着照明符,一手掐着往生咒,点在两个小孩的眉心。
‘咒’和‘诀’都需要一些天赋才能入门,他年纪轻轻,却能随手一掐,如果不是熟能生巧,便是天赋异禀。
此时周围乌压压一片,连月亮都躲在云后,不远处,火光一片。
有讨伐声顺着夜色冲过来!
斐厌眉头一皱,指间符箓应声而灭。
又是漆黑。
魏明已经被吓蒙,生怕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连忙闭眼缩在沈恪身后。
沈恪听着一丝风吹。那声音越来越大。
等再次出现光亮,周围立马大风狂吹,不少枝丫被吹来,稍细点的树干直接拔地而起。
随枯枝烂木七零八碎的还有一群凡人的尸体。
完全不清楚这是又发生什么!
魏明眉毛都快被吹到后脑勺去了,他抠着地,生怕自己被这邪风吹走,一边临时拜佛,一边心里嚎叫:要命要命要命!!!
沈恪盯着眼前一幕,瞳孔紧缩,不自觉握上不争锋。
刀光剑影。
一道黑影持剑砍向斐厌。
斐厌周身全是伤口——不只是剑伤。他似乎力竭,勉力手持弯刀,格挡住面前下压的凌厉剑刃,兵刃交接的刺耳摩擦声中,那点寒芒直逼他的眼眸!
而阿愿被他护在怀中,没有动静。
不争锋发出阵阵嗡鸣。
眼见着斐厌又要接下致命一击。
这时。
阿愿动了,他从斐厌怀中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迎上沈恪的注视。
呼吸一滞。
沈恪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病骨支离的脸。眼角微挑处缀着一点黑痣。他面无表情,清正的眼眸中,却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光……
还未仔细多看。
叮!
一把弯刀破空而来,竟是直冲阿愿面门,没有流血,弯刀像是砍在一层屏障上。眼前一幕应声炸裂,寸寸瓦解。
红绳崩断。
沈恪抬头望去。
斐厌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是未曾消散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怒火和嫌恶——那眼神,像是恨不能将方才所见碾为齑粉。
“出来!”咬牙切齿。
风平浪静。
斐厌的声音在此处回荡。
此前他不知藏在何处看了这场闹剧,沈恪竟完全没有察觉。
也许是感受到一股此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注视,他转过头来,看到了沈恪。
没有说话,只是紧绷着脸。
下一刻,几人被丢出幻镜——
木鱼声戛然而止。
烛火平静燃烧,流下圈圈烛泪。
王家夫人被贴身侍女搀扶着站起身,姿态柔弱。
她亲手收拾抄录好的经书,折了又折。
佛堂的门从外面被轻轻合上,屋内蜡烛轻轻晃动。
魏明脑子清醒了,脸上不再呆傻,确认人走远,立刻指了指自己的嘴,眼巴巴望着沈恪。
许久,沈恪袖袍微动,解开禁制。
“大人!”魏明一口气终于喘匀,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刚才那里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就看到那些东西了?那、那两个孩子……还有斐厌!那家伙不是杀人不眨眼吗?镜子里那个……跟人好好说话、还会超度小孩的,是骗人的吧?”
“那家伙是不是又杀人了?那刀,那刀……”
方才一幕吓得他结巴。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满脸都是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
“……不必管他。”
沈恪探入袖口,只得到一片空荡荡,心下了然。
他走向佛案,步履看似与往常无异,拂过案几上整齐叠放的经书,动作沉稳。然而,就在他俯身打开柜门,指尖触碰到那本蒙尘的《药师经》时——
“刺啦——”
一声极轻微的、绢帛撕裂的声响。
他垂眸,发现自己无意识中,竟将经书封皮的一角捏出了裂痕。
沈恪‘凝视’着那道裂痕,仿佛看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情绪豁口。他倏然阖眼,再睁眼时,已重归一片沉静的深潭。
他将经书原样放回,关上了柜门。动作雅正,一丝不苟。
“可是……”魏明一脸担忧,杵在蜡烛旁,都不敢看四周角落,“那家伙真走了?还是又藏在这里准备吓人?”
“他不在这。”沈恪道。
“哦……”魏明见沈恪如此肯定,缓了口气。
木已成舟,如今只能顺着之前的线索深入。
来之前,沈恪已了解这王家老爷和夫人的消息。
王识渊,四旬,近年来常漂泊在外,上一次回府,是一个月之前。
赵木清,两年前嫁入王家,正值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