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
即使不转身,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在笑。
趁他洗澡,衣服放在岸上,自己去拿了那玉,料他一时没穿…干脆把衣服拿走,谁让他这么无礼,
念无恙只是心里想想,走到离河边有段距离,这边看不到那边的场景,只能听见潺潺的水声。
她抱着双膝,盯着前面地面的一小块月光。
不过半个钟头,许一欢回来时,看见念无恙侧躺在地上,脚步稍微放慢了些,负手走到她身前。
女孩青丝下枕着换下的衣服,左手搭在身旁的剑上,双腿微曲。
许一欢蹲下身,伸手把她压在身下的衣带挑上来,睡着的人呼吸起伏,腰间那里凹下去,他伸出手正要抚上,眸色一动,在不到半寸处堪堪停下。
许一欢收回手。
林中没有一丝声响,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念无恙闭着双眼,月光下,长睫在眼睑下覆盖一层阴影,唇色嫣红。
许一欢顺着她的手拿起那剑,青光闪闪,他站起身,冷不防用剑尖指向念无恙脖颈处。
男人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剑尖往前,便似轻轻挑起了女孩的下巴,再往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慢慢划过肩膀,腰间。
白日里,她竟然想把自己杀了。
许一欢脸上一直看不出情绪,想到那树下场景,唇边微动,“小没良心的。”他将剑入鞘,半晌笑了,“不过做的对。”
念无恙迷迷蒙蒙中只觉听到一阵乐音,全身说不出的放松,想站起来却身体发软,想着这声音永远不要停下来才好。
过了一会,她睁开眼,撑着身体坐起来,柔顺长发泄至腰间。
只见许一欢坐在她身侧,左手搭在膝上,右手捏着片叶子放在嘴边,那乐音便是从那里发出。
他眸色微垂,脸上情绪很淡。
知她醒来,许一欢停了吹奏,抬眼向这边望来。
刚才念无恙从河边回来,匆匆换了衣服,一则她现在不想和许一欢对着干,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二来昨晚打斗,身上血迹颇多,又沾了尸气,她自己其实早就想换掉。
换完衣服,原本只是坐着休息,听着那边的水声,不曾想竟睡着了。
“为什么耷拉着脸?”许一欢问。
念无恙隐隐有种直觉,这人颇不好缠,想到自己此去净天玉京,还不知要多少时间,
那日从南无岛下山,师尊还在闭关,他出关后会不会发现自己不在山上,发现……又会想什么呢。
此刻林中幽静,乱七八糟一系列想法一齐涌来,眉间便多了些愁绪,念无恙对他只想应付,“我天生这样。”
许一欢站起身,“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念无恙攥紧手中的剑,正要开口,脚站之地突然晃动,她和许一欢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往前方看去,大地摇晃,隐隐有一条长虫飞速的往这边爬来。
二人同时跳到另一个方位,念无恙拔剑,待看清,发现那不是长虫,而是有人使用遁地之术,所到之处身后土坡涌起,方看起来像黑色长虫。
地表下陷难以站稳,林中树叶扑簌簌落下来,伴着几声男女混在一起咯咯的笑声,在这静谧的树林里四面八方的传来,飘渺如烟。
难道碰上野鬼出游?两人立刻跳到树上。
只见这东西在地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好一通乱跑,最后停止,刚好就在两人隐身的这棵树下。
不多时,从土里露出一颗人头,四顾看了看,没人,这才大摇大摆的完全从地下出来。
这老者白发苍苍,看起来只有四五尺高,手中擎着一根树枝,上面结着几颗青色小果。
念无恙跳下来,“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
听到声音,那老者吓一跳,一转身拿起手中的树枝便打,念无恙提起剑挡,这老人看着个子不高,佝偻着腰,身子却极灵活,几次从念无恙的剑下躲过。
许一欢坐在树上,一条腿垂下来,颇有兴致的看二人交战。
那老者瞧是不敌,想再用遁地之术逃跑,挥动手中树杖,霎时间便有千万叶子扑过来。
见念无恙挥袖挡住脸 ,这白头翁便身子一蹦要钻入土中,没有想象中的熟悉柔软,哎呦一声,头磕在坚硬岩石上。
又听的呵哟一声,是看到许一欢双手抱臂,站在面前挡着。
他不知树上还有一人。
这老者转身,念无恙又走过来,将身上的叶子拍掉。
眼见夹在两人中间无法逃走,白头翁急忙躬身作揖求饶,“两位仙人饶饶命,我是这方土地公,今日出来散散风,不知冲撞了仙人,还请放宽让条道。”
听他一顿说辞,念无恙:“土地公?”
“是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往左一步,许一欢又往左一步,往右一步,许一欢跟着往右。
这老者尴尬一笑,“大仙,大仙。”
他此刻知这人术法高强,若不他主动让路,自己遁地之术都使不得。
许一欢道,“你说你是土地公,为何一见我们就打?”
“这个……这个。”
“还不从实招来。”
许一欢手执折扇,往他头上一敲,这白头翁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下,个子本来就不高,如此一来更像个树桩,
只见他肩膀颤颤,
“我是这里的树妖,近来这里魔气深重,就一直躲在家里没出来,今晚瞧着天气好,想着出来透透气。”
说到魔气,白头翁抬头看了看二人,转念一想万一这两位是魔界中人,自己岂不是说错了话。
他连忙接着开口,“我平时就喜欢吓吓过路的人,实在是没有恶意也没伤害过人,顶多,顶多是……”
念无恙:“顶多是吓晕过别人。”
这树妖连连点头,“是是是。”
看他说的都是实话,不像有虚假之言,念无恙往旁边让了一步,“今日放过你,以后可不能再装神弄鬼的吓人。”
这树妖忙作揖,“是是是。”
说完,口中轻念咒语,身子一跃,往土里扎去,
“等等。”
听到许一欢开口,这白头翁身体往土里跳了一半及时停住,所以当下半个身子在地下,只留两条短腿在地上晃动,
“哎呦呦,”他重新钻出来,一脸灰土,“大仙还有什么事吗?”
许一欢伸出掌心,有滴雨水落在上面,双指捏了捏,“天就要落雨,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供躲避?”
念无恙也觉得肩上有些冰凉。
这树妖想了想,低着头说:“离这不远处有座城隍庙,二位大仙可过去。”
念无恙:“多谢。”
这老者又是连连点头,说着是是是,往地下一跃,溜之大吉。
“这月色这么好,怎么突然就下雨。”
“天有不测风云。”
许一欢说着,突然胸膛连着四肢一阵浸入骨肉的刺痛,同时头重脚轻,当下攥紧掌心暗暗压制,眉宇间多了些细小的汗珠。
念无恙只顾赶路,没注意身边人的异常。
幸好这老者没有诓人,不多时,果然有座城隍庙出现在二人眼前,只是外面杂草丛生,看着已荒废许久。
头顶雨渐渐落下来,走近,潮雾弥漫,那庙门前牌匾上的字都看不清。
许一欢强作精神扯了个笑,“你说,我们是不是被那老妖怪给骗了?”
一时间,雷声大作,轰隆一声,密密麻麻的雨落下来。
念无恙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她正要运炁点灯,猛然间重重一声巨响,如闷石砸在心上。
那破门在身后自动合上,带着一阵冷风,从两人中间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