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妙观顿感汗如雨下。
柳……柳……脑海中反反复复,就是些“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诗句。
完全想不出其他的。
一炷香的工夫过去,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停笔,准备将诗笺呈上。
怎么办……总不能交白卷吧?
何妙观咬着牙,提笔在纸上飞快地默写起背过的名句。最后,心虚地将原诗题目稍作改动,唤作《早春柳》,红着脸将诗笺交上去,心脏砰砰直跳。
李莜和其他年岁稍长的国公夫人一同品评着诗作。
“今日诸位才思敏捷,诗作各有千秋。”半晌,李莜的唇角泛起笑意,“不过,有一篇最是令本宫眼前一亮。”
“肯定又是薛采容拔得头筹,也不知今日殿下会赏些什么……”徐蒹月小声道,“上一回赏的是琉璃国进贡的月光纱呢,真真是羡慕死人……”
这时,李莜缓缓念道:“何妙观,何小姐。”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此诗意境开阔,格调高远,着实不错。”
这是人家的传世名篇,当然会不错啊!
李莜夸赞道:“何小姐,来本宫面前。”
何妙观缓缓移步上前,低着头坐下,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首诗,当真是立意新颖,笔力不凡。本宫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说罢,婢女便将赏赐端上来。
何妙观红着脸,低头谢恩,别在脑后的并蒂莲玉簪完全显露出来,在明媚的春光下,折射出莹润亮丽的光晕。
李莜微微一愣:“何小姐的玉簪,不知是何处所得?”
“回殿下,是臣女的一位友人相赠。”何妙观抬起头,如实答道。
“哦?”李莜眉梢微挑,“若是方便,本宫倒是想见见他,问问这簪子是何处所得。本宫觉得模样很是不错。”
何妙观答道:“殿下,这枚簪子,是徐侍郎赠予我那位友人的,友人又转赠予我。殿下若是喜欢,或可向徐侍郎询问一二。”
“徐侍郎?徐墨陵?”李莜的眉梢倏地挑起。
“是。”
“起来吧,不必多礼。” 李莜略一抬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来,再让本宫瞧瞧。”
何妙观依言起身,在李莜身侧的绣墩上坐下。
李莜细细打量着,确信不是眼花,莞尔一笑道:“何小姐,本宫若没看错,何小姐发间这一支玉簪,名为‘夏漪’,是琉璃国使臣进献的贡品。一共四支,分别对应春、夏、秋、冬四时景致。其中两支被陛下赏赐给了宫中后妃,还有一支在本宫这里,至于这最后一支……
“本宫记得清楚,的确是被陛下亲口赐给徐侍郎。没想到,徐侍郎竟会将御赐之物,这般轻易地赏给下属。”
琉璃国的贡品?李循的赐物?徐墨陵竟然将如此贵重的东西,随手赠给燕之郁?
何妙观一时怔住,只觉得凉意悄然升起。
“徐侍郎既然愿意将御赐之物赏下,想必何小姐的这位友人,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李莜继续道,“本宫近来,正觉身边缺些得力又懂刑名规矩的人。他叫什么名字?本宫或可提拔一二。”
“回殿下……他、他姓燕,名叫之郁。”
话音落下,李莜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倏然收紧,翡翠护甲和木质扶手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咯”的一声。
“燕之郁?”
“殿下……认得他?”何妙观感到一阵心惊。
“不认得。”李莜回过神,淡笑着摇头,“本宫觉得这名字很是古怪,听着……不大吉利。”
虽然燕之郁的名字朴素,但也不至于不吉利吧。
何妙观听着不高兴,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抿着嘴。
“本宫忽然想起来,上回宝珠作画时,曾提及何小姐有位容貌出众的心上人……”李莜眼波微转,笑着道,“想来,这位‘燕之郁’,即是宝珠所说的那位?”
何妙观不禁脸颊泛红,点点头:“回殿下,正是。”
李莜颔首,又道:“本宫有些好奇,你们二人是如何相识的?”
“是在扬州遇到的。”何妙观隐去细节,概括着说完两人相熟的经过。
“听起来倒是一段不错的缘分。萍水相逢,能相知相惜,实在难得。”李莜缓缓笑道,“他日若你们二人好事将近,在长安成亲,别忘记给本宫递张帖子,让本宫沾沾喜气才是。”
虽然听起来像是善意的祝福,可出自一位仅有数面之缘的长公主,总让人觉得有种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李莜优雅地挥挥手:“回去吧,莫让席间的朋友们久等。”
何妙观压下心头的异样,起身恭恭敬敬地敛衽一礼,以作答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