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日子,对离尽而言,像被浸泡在一种粘稠而矛盾的蜜糖里。
他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课堂,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混迹在一群为未来奋笔疾书的学生中间。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空气里飘荡的粉笔灰,课间嘈杂的喧闹……这一切都真实而具体。
可只要稍一静下来,靳曾故的身影就会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思绪。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靳曾故手心的温度,鼻尖似乎还能嗅到那独特的雪松冷香。
他会因为想起某个夜晚靳曾故低笑的眉眼而走神,也会因为回忆起餐厅里那句“家里的小朋友”而耳根发热。
那些细碎的、被靳曾故赋予意义的瞬间,成了他枯燥学习生活里唯一的光亮。
然而,光亮的背后,阴影也随之滋生。
当他走在略显破旧的校园里,看着周围同样穿着朴素校服的同学,再想起靳曾故那辆总是纤尘不染的豪车,那间可以俯瞰全城的餐厅,那种无处不在的、巨大的阶级鸿沟便会清晰地横亘在眼前。
他是泥泞里的人,而靳曾故是云端上的神。
这种认知让他心底发慌,只能通过更加拼命地埋头于书本,试图用知识的力量,为自己搭建一座或许能通往云端的、摇摇欲坠的梯子。
唯一的慰藉,是每天上下学的路途。
靳曾故似乎将接送他当成了一项固定的日程。
早晨,车子会准时出现在巷口,载着他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傍晚,无论他晚自习到多晚,那辆黑色的轿车总会安静地等在校门对面的梧桐树下。
车内是独属于两人的密闭空间。
靳曾故有时会问他学校里的趣事,听他讲着模拟考的题目,目光带着一种纵容的、仿佛倾听孩童稚语般的温和。
有时则会放一些舒缓的古典乐,在流淌的乐曲中,他会很自然地握住离尽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划动,不带情欲,却比任何直接的亲吻都更让离尽心跳加速。
这些短暂的时刻,是离尽确认自己正在被爱着的证据。
他像一只汲取温暖的小兽,贪婪地收藏着每一分每一秒,用以对抗内心因差距而产生的卑微与不安。
靳曾故的生活则依旧沿着它固有的轨迹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