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给她制造机会似的,莎拉又来电话,让周清霭去做菜。
她满怀期待地去了,罗晓澍却并不在家。莎拉的情绪看起来也不高,只说让她做四菜一汤,如果她五点还没回来,就把菜放在烤箱里保温。
周清霭去超市买了菜,回来瞥见厨房里一个高大的背影,一时心头乱跳——然而那人微微侧身,她立刻认出是江弘,不由大失所望。
“你好。”江弘看到她,打了声招呼。
周清霭见他拿杯子从水龙头接冷水喝,不由多了句嘴,问他要不要喝热的。
江弘笑说不用,又似乎不经意地打量她一眼,问有没有什么吃的。
周清霭新跟许晓筱学做了虎皮蛋,昨天做的这一批入味入得刚刚好,她特意带来,想给罗晓澍尝尝,当下拿小碗盛两只给他。
“味道很好嘛!”江弘说,“好久没吃到这种味道了!”
得知她的厨艺没学多久,他似乎也很惊讶,随即朝她竖大拇指。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让周清霭想起罗晓澍,脸上不由自主热了。
“你给晓澍做过这个吗?他肯定也喜欢吃。”
“真的?”周清霭眼睛一亮,“我特意带来给他——”
她脱口而出这一句,连忙收住。
对方果然看了她一眼。
周清霭不敢接他的目光,转身去收拾买回来的菜,听见江弘说:“那剩下的留给他吧。”
他起身走了。
莎拉到家时,周清霭已经把四菜一汤做好了。看到江弘不在,发消息也没回,莎拉脸色不快。罗晓澍也没回来。周清霭没理由再待下去,只好告辞离开。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她走到车站,第一次盼着电车晚一点来。然而电车很快就来了,她上车去,靠着车窗,看小街在雨中慢慢退后。
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在下一站下车,沿着电车来的方向,慢慢走回紫藤街的站头。
就在这里等他。如果等到了,那就是命运让他们重逢,命运给她再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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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晓澍那天没开车,卢卡斯送他回来时,开进了一条岔路,也懒得掉头了,罗晓澍就从厨房那侧的院门回了家。
厨房里饭菜的香味让他怔了怔,随即辨出——是中餐的味道。
她来了!他一阵激动,可是厨房一览无遗,并没有人在。他四下转了一圈,想着她或许是临时外出,毕竟烤箱还亮着灯呢!
于是罗晓澍回去二楼,飞快地冲了个澡。他想换身衣服,让自己看上去帅得一点儿也不用力那种,然而对着衣柜选了半天,竟然难以决断。
最后选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袖T恤,因为记得周清霭曾说他穿蓝色好看。配上黑色缀白条的运动裤,罗晓澍对着镜子拨拉了一番头发,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下楼去。
客厅和厨房安安静静,餐桌上满满当当,餐桌旁却只孤零零坐着莎拉一个人——她没动饭菜,手里一只酒杯,边上一瓶威士忌,只剩了半瓶。
“清霭呢?”罗晓澍走过去,“这是她做的吧?”
莎拉看了他一眼。她眼睛发红,已有几分醉态。
“嗯,她五点就走了。你要吃吗?弘说他不回来了,我一个人可吃不了这么多。”
原来她早就离开了。罗晓澍难掩失望,不过看见久违的她做的菜,他又有点高兴。
芦笋炒虾仁,肉末煎豆腐,酱烧鸡腿肉,虎皮蛋,冬瓜小排汤——两个月不见,她拿出了全新的四菜一汤,罗晓澍每样尝了一点,已是又惊又喜。
“你慢慢吃,全吃光也没关系。”莎拉说。她点了一支烟,走到厨房后门外去抽。
罗晓澍觉察到她心情不好,但周清霭做的美味就在眼前——
一转眼功夫,盘子都见了底。虎皮蛋一共六只,他一口气吃了四只,仍觉意犹未尽。
“这么好吃吗?”忽听莎拉噗嗤一笑。
罗晓澍抬头看她,笑应:“嗯,很好吃。”
柔和的灯光下,少年脸庞白净,黑眸闪亮,笑容舒朗,是快乐满足的模样。
莎拉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走过去,把虎皮蛋的盘子放他面前:“想吃都吃掉吧。胃口真好。”
罗晓澍又朝她一笑。于是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这动作本来只是想表达亲切的,不料触手弹软,洗发水的香气和着一股年轻而清爽的男子气息蓬起,忽然闯入她的鼻腔。
莎拉的手莫名停了一停,继而滑下去,落在他的耳朵上。
“莎拉?”罗晓澍偏头躲开,扭过脸来叫她。而她的手,竟是不自觉地顺势滑下去,滑过他的脖子,滑进他的衣领——
罗晓澍从椅子上弹起来。高脚椅翻倒在地板上,他跳开两米远,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她。
莎拉眼前有点模糊,可手上肌肤的触感还在。那一瞬间,一个无法言喻的念头冒出来,像突然疯长的杂草。
“真可爱。”她突兀地笑,觉得自己在做一件疯狂的、刺激的、邪恶而有趣的事,“比你爸爸可爱多了呢。”
她把杯中酒一口气喝光。然后她站直了,用眼神往少年身上打了个转。
罗晓澍把餐布用力扔到地板上。他连外套也没拿,直接转身,大步冲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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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霭回去宿舍,室友们都不在。帽衫和鞋子都湿透了,她脱掉它们,迟钝地想不起要做什么。
她在雨中的站台上等了一个多小时,没有看到他回来。
你没有等到他。命运不想让你们重逢。
本来就是你放弃了他。是你的错。活该。
你没有机会了。
真的没有了吗?
呆坐在湿漉漉的靴子旁边,她忽然瞥见有什么在闪动。定睛看去,竟是一支手机,掉在绒拖鞋里。看手机壳,明显是祝歆的,她最近交的男友送了她一款新手机,这支旧的就常常被她遗落。
周清霭捡起来,瞥见上面拨来语音通话的名字:师太2.0
她不认得这个名字,但她认得那个头像——妈妈的头像。
没人接听,通话挂断了。周清霭手指发抖,把师太2.0和祝歆的对话飞快地翻了一遍。
血液仿佛在一寸寸冻结。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师太2.0又拨了过来。
周清霭把绿键往上一滑。
“你昨天没回我消息。”果然是妈妈的声音,“她是不是没和穆骏玮在一起?”
周清霭用力咬住嘴唇。
“怎么不说话?”
也许真的是直觉。妈妈沉默了两秒钟,忽然问:“你是祝歆吗?”
“不是。”
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仿佛有一颗蘑菇云在头顶升起来。最可怕的爆炸发生时,原来她甚至听不到它的声响。
“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我。”周清霭想不到自己的语气可以如此冷静,“你是不是还在我房间放了摄像头?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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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生气。前所未有的生气。罗晓澍淋着雨,只恨雨还不够大,不够洗掉身上那被碰触的感觉——像苍蝇似的停在那里,令人生厌。
她的确是喝多了。但他仍然觉得她是故意的。是了,爸爸让她伤心,她就用他儿子来报复——混蛋!
喝醉酒的都是混蛋!全都他妈是混蛋!
江弘的公司离得不远,他冲过去。早已过了下班时间,米娅却还在。
见他一身雨水,米娅有些惊惶:“发生什么事?你爸爸……”
“他在哪?”
“我不知道。”米娅摇摇头,神色仍是憔悴,“我不清楚他的行程。”
你是他的女友兼助理,怎么能不知道?
罗晓澍差点控制不住火气。但他到底没有朝这个女人喊叫。
米娅似乎回过神来,迟疑着问:“需要我拿件衣服给你吗?你这样会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