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施梦凡率先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刻意的平静——在人声嘈杂的自助餐厅里谈论那些事，总归不是妥当的选择。更荒唐的是，此刻他满脑子都在盘算先取海鲜还是先拿甜品，竟已全然忘了，自己当初究竟是为何要主动提出，请眼前这个半大孩子吃饭。

拥有“全知之眼”，并不意味着就能一步踏入优渥安稳的生活。即便此刻的施梦凡，能一眼看穿哪个时机出手、能最快为自己谋得利益，可那份“看穿”总像踩在云端，虚浮得让人心慌。他的记忆里，还刻着那个狼狈的过去：不过是个连客户都留不住的失败房产销售，没有能说会道的口才，更无让人过目不忘的外貌。为了在这座钢铁森林里多待一天，他甚至曾咬牙贷过款，只为凑齐那几年的房租。

监控，监控，怎么哪里都是监控？

难不成上任房东的家人已经发现，他早就知道房东会出事，却选择了见死不救，正让警察全网通缉他？

不，应该不会这么快。施梦凡猛地吞了口口水，强装镇定地领着宣程往外走。

路过的人频频朝他投来目光，让他心头发毛——那人在看什么？难道是发现自己刚才买彩票，一把就中了五百块？不行，这地方不能待了，得赶紧找下一家彩票店，再中一次大奖，然后拿着钱远走高飞。

思来想去，他突然转头盯着宣程：“你真能看见那红线？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宣程瞧出他眼底的慌乱，摇了摇头，低头指向他的手：“它还在。”

施梦凡这才松了口气，像是重新活了过来。身上的衣服、手腕上的表，都是他对好日子的清晰规划；过往忍饥挨饿的日子，倒像场模糊的噩梦，唯有此刻的富足才足够真实——衣食无忧，未来崭新。

“帮我扎紧些。”他朝宣程伸出手，那姿态分明是想把这好日子牢牢攥在掌心。

可宣程却愣住了，惊讶地瞪大眼，良久才低头看向那根红线，迟疑地问：“真的要这样吗？”

他指尖刚碰到红线，那线竟像活过来似的，直直往他手心里钻。

施梦凡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脏骤然一沉——往日连自己都碰不到的红线，如今却像找到了真正的主人，主动扑向宣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会儿他早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了，他比谁都清楚红线意味着什么——没了它，自己将一无所有。可宣程还懵着，只疑惑地在手心摩挲那线，喃喃道：“这是虫吗？”

“你还给我！”施梦凡猛地抓住宣程的胳膊，声音都发颤，“你到底想干什么？敢当着我的面私吞我的东西！”

宣程也慌了，急忙辩解：“我没有！”这些年他从不敢挥霍，哪怕日子好了，也没忘当初是怎么颠沛流离过来的。他勤勤恳恳地挣钱，偶尔也会妄想能做回富二代，却更恨生父当年的短视——若不是生父贪图蝇头小利，家里怎会落得那般境地？他早就暗下决心，绝不要做只顾眼前、不顾未来的人。

可施梦凡已经彻底乱了阵脚。他清楚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手上那块表，没了这代表“全知之眼”的红线加持，铺天盖地的催债电话很快就会找上门。那六百万的巨额债务，说不定早已利滚利，就算他下辈子不眠不休也还不清。

更让他恐惧的是，没了红线，他根本无法忍受，从眼下的富足里重新跌回饥寒交迫的过往。

“你这个小偷！”他嘶吼着，眼底满是绝望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