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那些被他归咎于“讨厌”、“麻烦”、“不适应”的情绪,此刻在“你的人”这三个字的照耀下,全都显露出了它们最真实的模样。
是在意。
是心动。
是喜欢。
他胥逸,喜欢上了江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得他四肢百骸都阵阵发麻。恐慌、无措、羞窘、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人?还是这样一个行为诡异、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却能精准戳中他所有软肋的家伙?
这太荒谬了!
胥逸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进洗手间,再次用冷水狠狠扑脸。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却无法冷却内心翻涌的炽热。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潮红、眼神慌乱、完全失了平时冷静自持的自己,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
他完了。
他真的完了。
那些别扭的抗拒,那些口是心非的驱逐,那些不自觉的依赖和纵容……原来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悉数背叛了他的理智,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他喜欢江肆。
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不是对知音的欣赏,而是更私人、更贪心、想要独占、想要靠近、会因为他一句话而心跳失序、会因为他一个眼神而方寸大乱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恐惧,像是骤然被剥去了所有坚硬的外壳,露出了柔软而不设防的内里。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悸动和渴望,也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带着隐秘的甜意。
他想起了江肆看他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想起了他对自己音乐精准的解读和理解;想起了他无微不至、却又恰到好处的照顾;想起了他面对挑衅时,游刃有余的反击和那声自然而然的“我们胥逸”……
这个人,早就以一种强势又温柔的姿态,渗透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侵占了他的思绪,如今,更是蛮横地占据了他的心。
胥逸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缓缓闭上眼,任由混乱的心绪在体内冲撞。
抗拒吗?
好像已经做不到了。
接受吗?
又觉得太过突然,太过难以置信。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夜,胥逸毫无意外地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江肆的影子。他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拿起床头的乐谱,却发现那些熟悉的音符此刻都失去了意义,组合不成任何旋律。
他像是漂浮在一片名为“江肆”的海洋里,无处着力,随波逐流,心甘情愿地被淹没。
第二天清晨,胥逸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化妆间,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周身的气压却不再冰冷,反而透着一种魂不守舍的恍惚。
江肆依旧准时出现,手里拎着熟悉的保温袋。他看到胥逸的状态,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如常,走上前,将早餐放在他面前的化妆台上。
“早。”江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胥逸像是被这声音烫到一般,猛地抬起头,视线撞进江肆含笑的眼眸里,又像是被蛰了似的飞快移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他胡乱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江肆看着他这副明显不对劲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却没有点破,只是如常地帮他摆好餐具,低声道:“趁热吃。”
然后,他便退到一旁,和化妆师沟通起来,没有再打扰他。
胥逸盯着面前的早餐,是他喜欢的虾饺和烧麦,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若是平时,他大概会一边嫌弃一边快速解决。但今天,他却有些食不知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肆的存在,哪怕对方并没有看他,那种无形的吸引力也让他坐立难安。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江肆。
江肆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衬得他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他和化妆师说话时,语气温和,神情专注,偶尔会因为对方的某个提议而微微点头,露出思考的表情。
就是这样一个人,搅乱了他一池死水般的心湖。
胥逸看着看着,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节奏。
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排斥这种心动的感觉。甚至,在确认了这份心意之后,再去看江肆,对方身上的一切,都仿佛被加上了更深的滤镜,变得更加顺眼,更加让他移不开视线。
一种陌生的、带着点雀跃和甜意的情绪,悄悄取代了之前的恐慌和无措。
也许承认自己喜欢他,也没那么糟糕?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胥逸强行按了下去。他懊恼地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虾饺,仿佛在跟谁赌气。
一整天的录制,胥逸都处于这种魂不守舍、时而偷偷看江肆、时而因为对方一个不经意的对视而脸红耳赤、时而因为对方和别人正常交谈而暗自泛酸的状态。
他的异常太过明显,连主持人都忍不住在台本之外调侃了一句:“胥逸老师今天好像心情很好?一直心不在焉的,是在想什么好事吗?”
胥逸:“……”
他瞬间绷紧了脸,耳根爆红,恶狠狠地瞪了主持人一眼,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被说中了心事后的羞恼。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江肆站在工作区,看着台上那个明显慌了手脚、强装镇定的胥逸,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小猫,好像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了。虽然过程别扭得可爱,但他等得起。
录制间隙,胥逸一个人溜达到后台僻静的走廊,靠着墙壁,试图平复依旧混乱的心绪。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熟悉得让他心脏一紧。
他猛地回头,江肆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
“躲我?”江肆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胥逸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否认:“没有!”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江肆往前走了两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胥逸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被迫抬起头,对上江肆近在咫尺的目光。那目光太深,太烫,仿佛要将他吸进去,将他心底那点刚刚确认的、还未来得及好好藏匿的心事,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冲撞得他头晕目眩。
江肆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慌乱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没有再逼近。他只是抬起手,极轻、极快地,用指尖拂过胥逸额前一抹不听话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那短暂的、微凉的触感,却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胥逸的全身,让他猛地一颤。
“胥逸,”江肆收回手,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不用急着回答,也不用害怕。”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锁住胥逸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承认,愿意走向我的那一天。”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胥逸一眼,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走廊,留下一个从容而坚定的背影。
胥逸僵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耳边反复回响着江肆最后那句话。
没有逼迫,没有追问,只有全然的包容和耐心的等待。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猛地冲垮了胥逸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缓缓闭上眼,将滚烫的脸埋进掌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带着泪意的弧度。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珍视着、等待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好像承认自己喜欢他,真的没那么糟糕,甚至开始变得值得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