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颁发到“年度最佳合作单曲”时,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VCR,《星涡》那空灵梦幻的前奏响起,画面切到胥逸与江肆在录音棚里并肩而立、专注投入的片段时,胥逸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江肆在后方,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胥逸的背影上,仿佛无声的支撑。
“获得年度最佳合作单曲的是——”颁奖嘉宾故意拉长了语调,制造着悬念。
大屏幕上快速切换着几位提名者的特写。
胥逸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微微绷紧。
“——《星涡》,胥逸,江肆!恭喜!”
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追光灯精准地打在了胥逸身上。
胥逸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真实的笑意。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朝着舞台走去。
而与此同时,另一束追光灯也打在了站起身的江肆身上。
两人在通道入口相遇。胥逸脚步微顿,侧头看了江肆一眼。江肆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温柔的笑容,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握了一下胥逸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短暂而有力地按了按,随即松开。
一个快得几乎无人察觉的动作,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递了所有的支持与祝贺。
胥逸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微热,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转身,与江肆一前一后,步履从容地走上了那片星光熠熠的舞台。
站在话筒前,胥逸依旧是言简意赅的风格,感谢了组委会、团队、歌迷,最后,他的目光扫向身旁的江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也谢谢我的合作者,江肆。”
他将手中的奖杯微微示意,递向江肆。
江肆上前一步,接过奖杯,却没有立刻发言,而是先看向了胥逸。两人在舞台强烈的灯光下对视了一眼,某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然后江肆才转向话筒,他的发言比胥逸稍长,条理清晰,感谢了各方,最后,他看向胥逸,声音温和而坚定:“能与你共同创作、演绎《星涡》,是我音乐生涯中最珍贵的经历。谢谢你的信任,胥逸。”
没有过于亲密的言辞,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与珍视。台下响起善意的掌声和些许起哄的声音。
颁完奖下台,回到座位的过程,依旧被无数镜头捕捉。胥逸走在前面,江肆落后半步,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自有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磁场。
接下来的“年度最佳男歌手”奖项,胥逸再次斩获。当他独自站在台上,手握奖杯,看着台下为他欢呼的星海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精准地投向了那个人的座位。
江肆依旧在那里,仰头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却无比清晰的弧度,眼神里是全然的骄傲与欣赏,仿佛在说:“看,你就是这么棒。”
胥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他对着话筒,依旧是简洁的致谢,但最后,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与他平时风格不太相符的话:“音乐是我孤独世界的出口。但很高兴,现在有人能听懂这里的风声。”
话音落下,他微微鞠躬,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走下舞台。
没有人明确指向谁,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镜头再次给到江肆,他脸上的笑容温柔而深邃。
颁奖礼的最后压轴大奖——“年度最佳专辑”,毫无悬念地再次花落《星涡》。这一次,胥逸上台领奖时,情绪明显外露了许多。他握着沉甸甸的奖杯,看着台下,深吸了一口气。
“这张专辑,对我而言,很特别。”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它记录了一段寻找与共鸣的旅程。”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方向,与江肆温柔含笑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谢谢所有让这段旅程成真的人。”胥逸举起奖杯,灯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熠熠生辉,“尤其是我的共鸣。”
这一次,指向性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台下瞬间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欢呼甚至口哨声。
颁奖礼在高潮中落下帷幕。
后台瞬间被媒体和祝贺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胥逸被长枪短炮包围,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大多围绕着《星涡》的成功、获奖感受,以及他那几句意有所指的获奖感言。
胥逸耐着性子,用他惯有的、简短的方式应付着,目光却不时地搜寻。
很快,江肆穿过人群,来到了他身边,很自然地站在了他外侧一点的位置,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替他挡掉了一些过于迫近的镜头和追问。
有记者直接将话筒递到江肆面前:“江先生,对于胥逸老师刚才在台上提到的‘共鸣’,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星涡》的合作是否也代表了你们关系的更进一步?”
江肆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他没有看胥逸,而是坦然地看着镜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胥逸的音乐本身就充满了需要被倾听的共鸣。我很荣幸,能成为那个听众以及合作者。”他巧妙地将话题拉回音乐,既回应了问题,又保护了彼此的隐私。
胥逸在一旁听着,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些许。
好不容易摆脱了媒体的围堵,坐进回程的车里,胥逸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卸下了所有在公开场合必需的伪装,显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载而归的兴奋与放松。
他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两座沉甸甸的奖杯,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江肆坐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侧脸,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属于胜利者的光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过了好一会儿,胥逸才抬起头,看向江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子。
“喂,”他用手肘碰了碰江肆,语气带着点难得的、外露的得意,“看到了吗?”
江肆看着他这副求表扬的样子,心底软成一片,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被胥逸嫌弃地躲开。
“看到了,”江肆笑着,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我的大音乐家,今晚特别帅。”
胥逸耳根微红,别扭地扭开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还行吧。”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光影。
胥逸看着窗外,忽然低声说:“那个奖杯……‘最佳合作’的那个,放你那里。”
江肆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胥逸依旧看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泛红的耳廓,语气故作随意:“反正,是两个人的。”
江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汹涌地漫过心田。他看着胥逸别扭的侧影,看着他怀里紧紧抱着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荣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将他牢牢包裹。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胥逸放在奖杯上的手背上。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胥逸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好。”江肆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无比的珍重,“放我那里。我们一起的。”
胥逸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反手,更紧地握住了江肆的手。
十指交缠,奖杯的冰凉与掌心的温热形成奇妙的对比。
今夜星光璀璨,荣誉加身。
但胥逸觉得,万千荣耀不及此刻掌心交握的这份温暖来得真实而动人。
他的世界曾经只有音乐和孤独,而今音乐依旧,孤独却已被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共鸣彻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