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像缺一个刷题搭子。
他这人怎么老喜欢显摆自己的身高?
乐礼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
半小时后。
灯光下,茶几上铺满了卷子以及草稿纸。
少男少女都没有抬头,两人神情从容地刷着题,看似彼此互不干扰,然而在计时器铃响之后他们默契地抬眼看向彼此。
交换试卷,换上红笔。
班恪啧了一声,讨欠似的拍了拍手,“老刘看到这150分可不要哭了。”
乐礼懒得搭理他语气里的揶揄,她将他的试卷递了回去,老实道:“145分,扣5分卷面分。”
班恪却不在意,笃定道:“高考不会扣。”
他字只是很有个性,但都看得清。
少男大手一挥,只见145后面被他加上了5,意气又风发。
乐礼小声道:“自恋鬼。”
不过她也很疑惑,为什么有人可以既懒散不拘小节但又熟知功利的规则,然后恰好站在那条线上。
“你为什么要这样?”乐礼没忍住。
班恪看向她,反倒是问她道:“我的结果和过程是对的,代表知识点都掌握了,既然这都掌握了,那还需要什么狗屁印象?”
“知识是我自己的,分数无所谓。”
这句话让乐礼沉默了,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也是这样的,单纯就是喜欢物理数学生物……会因为掌握了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知识点而高兴。
可是为什么后面会觉得很痛苦?
乐礼脑海闪回了几个画面。
她初中时喜欢聊一些冷门的物理知识,结果有一次发现有人说她在装逼,然后她觉得很委屈,便去网上发帖,结果贴子下面的网友也都是在群嘲她,说她这个年纪懂什么,就是爱装逼。
同学们没错,错的是你自己格格不入。
大家都不爱上学,只是为了分数讨大人喜欢,你也是这样的才对。
班恪见她又走神了,屈指敲了敲桌面,没什么耐心道:“你怎么那么爱发呆?”
乐礼挠了挠头,默默将试卷放到另一边,鼓起勇气道:“我在家里能做出来,但是上了考场,总是会回闪……”
她顿了顿,看向对面的班恪。
少年单手托着腮,像是在思考,他虽说皱着眉头但语气却缓了下来,沉声道:“闪回什么?”
乐礼张了张嘴,小声道:“一些不好的回忆。”
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一开始确实是厌恶成绩,所以很幼稚地开始伪装控分,但上次去了北桦附中想清楚后她本以为自己彻底走了出来。
但乐礼却发现自己习惯性做完基础题后,后面每做一道题就会不停在脑海里加分,特别焦虑地加加加,接着闪回一些不好的经历。
就像刚刚一样。
“唉。”乐礼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像小兽一样蜷曲起来,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她轻声道:“我感觉我可能需要去看病。”
这种应该算心理疾病吧?
嗯,其实大脑也不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当然这也可能是它的过度反应,让你每次想要走出困境的时候,却不停的提醒你曾经痛苦的经历。
大脑更偏向负面记忆,通过唤醒不适感来保护你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走不出来,因为走出来需要很大的勇气,需要在脑海里再次直面当时的痛苦。
或者说看似走出来了,其实还是没走出来,或者反反复复走了出来又回来,心理上的疾病很难根除,抽丝剥茧缠着你的心脏。
这种感觉就像即使你有一群好的朋友,她们抱着你说感同身受,你也很感动,但大脑就是控制不住会想起……接着你又会觉得对不起,她们那么好那么鼓励自己……而自己却还是控制不住大脑沉沦下去。
乐礼强忍着不适,笑着说道:“我先回家了。”
班恪见状心里一紧,整个人收了吊儿郎当,罕见的正经起来,扯住她的手腕。
“你还记得黄一源吗?”
乐礼一顿,点了点头:“小学同学,外号一元哥。”
而且还是一个小恶霸,仗着自己体重经常威胁同学,乐礼不和他往来。
班恪掀开眼皮,嗤笑道:“刚上一年级的时候,他把我打了一顿。”
他的表情有些不情愿,像是不想说,但是为了什么又愿意说。
乐礼惊讶地呼出声,这件事她不知道。
“真……真的吗?”
班恪抓了抓脸,这件事在女生面前说很丢人,毕竟他是个男生,没有男生会在女生面前说自己的“少年穷”。
乐礼关心的目光让他偏开了脸,他没好气道:“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后面。”
“后来有一天,我把他打了一顿。”班恪吊儿郎当地打了一个响指,薄唇扯起一边,慢悠悠道,“我现在想起他,就是他被我暴揍。”
如果你看到一个人会自觉陷入不好的记忆里,那就用一个好的记忆覆盖住,往后再想起来也不过是————好吧,我曾经确实被他欺负过了,但没事后面我也把他揍了一顿。
乐礼怔了怔。
班恪松开了她的手腕,“好好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