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心无旁骛’。”他停下脚步,站在她身侧,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收敛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但愿如此。”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窗边的紫檀木圆桌,桌上放着合卺酒。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高舒沅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拇指上那枚古朴的玄铁扳指。
便在此时。
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自身后袭来!
并非指向扈啸如,而是直射高舒沅的后心!
电光火石之间,高舒沅脑中那无形的“棋盘”骤然展开!来袭角度、力道、可能的武器、发动者的位置、扈啸如的反应……无数信息瞬间交汇、推演!
她可以躲。以她的身手,避开这一击并非难事。
但,一个“柔弱”的亡国公主,不该有如此敏锐的反应和身手。
躲,则暴露。
不躲,则重伤,甚至……死。
抉择只在瞬息。
她选择了后者。
或者说,她选择了一场豪赌。赌这试探的底线,赌扈啸如,不会让她死在这里。
她惊叫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恐惧与无助,身体像是被吓呆了一般,僵立在原地,只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微小的、试图侧身规避的动作——
这是一个普通女子最本能的反应。
预期的剧痛并未到来。
就在那暗器即将触及她衣料的瞬间,一只大手猛地攫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捏碎她的骨头!随即一股强悍的力量将她往后一扯!
天旋地转间,她撞入一个坚硬而温暖的胸膛。
玄色的衣袖如暗夜之云,自她眼前拂过。
“叮”的一声轻响,一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被一枚玄铁扳指精准地击落在地,针尾兀自轻轻颤动。
扈啸如一手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另一手保持着弹出扳指的姿态,目光如两道冰锥,射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
“滚。”
窗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衣袂飘响,随即一切归于沉寂,仿佛刚才的刺杀从未发生。
新房内,只剩下两人。
烛火噼啪作响。
高舒沅伏在扈啸如胸前,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自己那失控般剧烈鼓动的心跳。他身上的松柏冷香混合着一丝凛冽的酒气,强势地包围了她。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睫毛上沾染了生理性的泪珠,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唇瓣微颤:“王、王爷……”
扈啸如低眸看着她,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方才因被拉扯而微微散乱的鬓发,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气质截然不符的、近乎温柔的错觉。
然而,他出口的话语,却字字如刀,敲打在她的心上:
“本王的王府,并非净土。今日之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她光滑的脸颊侧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在这里,你只需记住一件事——”
“安分守己,方能活得长久。”
高舒沅心脏骤然紧缩。
她看着他深邃无波的眼眸,那里面映着她此刻柔弱无助的影子。
她知道,这场始于刀锋的婚姻,这深不见底的王府潭水,她的博弈,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而她,只得将在这片危险的土壤中,扎下她的根,静待刺破夜幕,迎接天光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