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为心声,不必刻意避讳。越是坦然,越无人可借此生事。"
曲毕,连太后都微微颔首。年轻的皇帝笑道:"皇叔与皇婶,当真是琴瑟和鸣。"
回府的马车上,扈啸如忽然开口:"你今日做得很好。"
她抬眼,见他唇角微扬:"不过下次不必按我的衣袖,本王还不至于在宫宴上失态。"
车帘晃动间,月光漏进来,照见两人眼中同样的笑意。
秋深露重,澄心园内却暖意融融。
高舒沅正在整理白日里收到的江南来信——
来自"锦瑟轩"的例行禀报,夹着"惊鸿"的密语。忽然听见窗外熟悉的脚步声,她迅速将信笺收进匣中。
扈啸如推门而入,带来一身夜露的清凉。他今日饮了些酒,眼神比平日柔和。
"在看什么?"他在她对面坐下。
"一些江南的账目。"她不动声色地推过茶盏,"王爷今日饮得不少。"
他接过茶盏,指尖相触时微微一顿:"今日是母妃忌辰。"
她怔住。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半旧的平安扣,玉石已被摩挲得温润。
"这是她留下的。"他语气平静,"小时候每次生病,她总握着这枚玉扣守在我床边。"
她看着他难得流露的脆弱,轻声道:"我母亲也有一枚相似的,说是外祖母所传。离宫时,没能带出来。"
烛火噼啪作响,两个失去至亲的人,在这个夜晚共享着同样的思念。
"其实..."他忽然抬眸,"若你父母泉下有知,见你如今安好,应当欣慰。"
这是第一次,他直面她亡国的身份,却给予如此温柔的慰藉。
她望着他映着烛光的眼眸,忽然觉得那些深藏的伤痛,在这个秋夜里被轻轻抚平。
几日后,扈啸如将一份奏折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是关于江南流民安置的新章程,比先前议定的更加周全,甚至采纳了她无意中提过的几个建议——以工代赈,恢复桑麻,设立义学。
"王爷这是..."
"你的建议很好。"他神色如常,"明日廷议,若有人反对..."
"妾身明白。"她接口,"父亲在位时也曾试行类似政令,妾身可提供些旧例参考。"
四目相对,彼此心照不宣。他借她的智慧完善政令,她借他的权势推行善政。各取所需,却又不止于此。
当皇帝在廷议上盛赞这项新政时,扈啸如看向帘后那道隐约的身影。他们正在共同缔造什么,比爱情更坚固,比盟约更深刻。
今冬第一场雪悄然降临。
高舒沅站在廊下看雪,忽觉肩上一沉。回头见扈啸如为她披上那件玄色披风,这次,他的动作无比自然。
"王爷今日回来得早。"
"雪大,议政殿无事。"他站在她身侧,一同看雪絮纷飞。
她想起去年此时,自己还在江南辗转,不知明日何在。而今却在这北国王府,与这个本该是仇敌的人并肩看雪。
"冷吗?"他问。
她摇头,却见他解下腰间一枚玉佩放入她手中。玉佩还带着他的体温,刻着简单的祥云纹。
"这是..."
"母妃那件旧物。"他语气平静,"你收着。"
她握紧玉佩,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心意。这不是赏赐,不是试探,而是最真挚的托付。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庭中的石径。他们并肩立在廊下,一如并肩面对这世间风雨。
有些心意,不必言说,已然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