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韵从容行礼:"郡主安好。臣女奉旨为王妃调理身子。"
月华郡主冷哼一声,视线扫过案上宴席单子,忽然发难:"这菜单是谁拟的?不知道太后近年茹素吗?"
高舒沅平静地将单子转向她:"郡主看错了,这是王府家宴的菜单。宫宴的菜单三日前就已送呈慈宁宫过目。"
月华郡主脸色一阵青白,甩袖离去前狠狠瞪了顾清韵一眼:"前朝遗孤,也配登堂入室!"
顾清韵苦笑着收拾药箱:"郡主还是这般性子。她父亲安阳王当年...是力战至死的。"
高舒沅默然。原来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月华郡主是,顾清韵是,她也是。
除夕宫宴,太极殿内灯火如昼。
高舒沅与扈啸如同乘而至,这次他始终握着她的手。马车颠簸时,她无意间靠在他肩头,能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的紧绷,而后缓缓放松。
宴至酣处,年轻皇帝举杯道:
"今岁江南新政大善,北境安宁,全赖皇叔与皇婶同心协力。"
众臣附和声中,崔相一党面色阴沉。月华郡主突然离席跪奏:"陛下,臣女近日习得《破阵乐》,愿奏以助兴。"
殿内霎时寂静。《破阵乐》乃前朝祭祀战死将士的乐曲,此时演奏其意不言而喻。
高舒沅缓缓起身:"巧了,妾身近日偶得新曲《春归》,愿与郡主合奏。"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走向琴台。当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月华郡主的《破阵乐》被巧妙地编织进来。金戈铁马声渐渐化作春雨润物,战鼓声变作春雷惊蛰,最终归于一片秧歌笑语。她将两个时代的悲欢都揉进曲中,既不忘来路,更望向新生。
曲毕,太后拭泪赞叹:"此曲大善!哀家听着,竟想起年轻时在江南看到的春耕景象。"
皇帝笑道:"皇婶此曲,当赏!"
离席时,月华郡主在玉阶前拦住她:"你为何..."
"郡主,"高舒沅温和道,"令尊若在天有灵,定不愿见你终生困在仇恨里。你看这满城灯火,难道不比血与火更好看么?"
月光如水,照见两个女子相望的身影。许久,月华郡主转身离去,肩头微微颤动。
回府的马车上,扈啸如把玩着她的手指:"何时谱的曲?"
"这些夜里你批奏折时。"她靠在他肩头,"其实百姓要的从来不多,不过是太平春日,能够安心耕种。"
他低头看她,忽然道:"开春后,随我去江南看看吧。"
她怔住,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带她去看故土。
"好。"她轻声应道,感觉到他握住她的手收紧了些。
雪还在下,但春意已在不经意间渗过冻土。当马车驶过长安街市,她看见万家灯火倒映在他眼底,恍若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