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眠看到救了他的人,连滚带爬地跑向他,一边跑一边喊:“大侠救我,大侠救我!这个疯子要杀我!”
桓千蘅被他聒噪地受不了,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闭嘴,喊个屁。”
看到他面容之时,顾眠只以为是个过路见义勇为的人。听到桓千蘅的声音,他先是一愣,再是不可确定地试探道:“你、你是桓大人吗?”
太子为林王时,顾眠时常随镇国将军来往王府,见过脸遮黑纱的桓千蘅。他的声音极有辨识度,低沉浑厚,又有几分疏离与冰冷。虽未见他长相如何,但他的声音却是深深刻刻记在顾眠心里。
“嘘——”桓千蘅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这倒霉孩子小声些。偏生那白衣人耳力极佳,听见了这声称呼,歪着头略带玩味地重复道:“桓大人?大人,你是官家的人?”
桓千蘅懒得搭理他,一手将顾眠护在身后:“这小子是我朋友,阁下和他何仇何怨要下此杀手?”
“杀他?”白衣人将扇子从青石板里拔/出来,一手抹去上面的土灰,听到这话停下了动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杀他,不过教训他两下子罢了。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净干些采花摘柳的勾当?”
桓千蘅的目光落在顾眠身上:“他说的是真的?”
顾眠红了脸,低着头道:“我看一姑娘长得俊俏,稍稍言语不当了两句,并没采花,就被这位仁兄追了三条街。”
“顾家百年来光风霁月,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小兔崽子?”桓千蘅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踢了他小腿肚子一脚,“还不快滚,等着找打?”
顾眠反应过来,一边跑一边抱拳行礼,声音愈来愈小:“大恩不言谢,桓大人,改日有机会必定还你救命之情......”
白衣人波澜不惊地晃着折扇,顾眠跑走了他也没多大反应,目光一直在桓千蘅的脸上打转,还带着一副欠揍不已的笑容:“这位侠士,是男的?”
桓千蘅本欲走开,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子来望着他:“你说什么?”
白衣人走近了一些,微微偏开头,巷口的月光蹭着他的颈项照射进来,将桓千蘅的脸颊照得明亮。白衣人笑道:“我说听着你声音粗重奇怪的很,生了这么一副美人脸,我以为是个绝色女子,没想到是个男的。”
桓千蘅常年掩在黑纱下的样貌实则有几分阴柔,从小被人夸美人美人美人,长大了便对“美人”二字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怎么听怎么恶心人。跟随太子之后常年不以真面目示人,已是许久不曾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偶然再度听到,“美人”二字无异于在他脑子里炸了一声惊雷,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冒了出来,化成青筋在额头上乱跳:“你舌头要是不会用,我要不替你割了吧。”
这句话并非气话,反正这么多年割人舌头的活他也没少干,并不介意退休后再添一个。
白衣人“哗”地一下收起折扇,拱手道:“男生女相,柔而不妖,这是夸兄台俊美呐,何必生气?在下凌雅之,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凌雅之,这个名字好生熟悉。凌,乃当今国姓,但他搜遍脑海也不记得谁家公子名讳雅之。看他方才出扇的力度和轻功强度,此人武功绝不是泛泛之辈。
在这幽深的巷道中,他隐隐可感受到对方身上浑厚的内息,绝非寻常武者所有。在皇族年轻一辈之中找出能有如此武功的人,确是天方夜谭。
桓千蘅忍不住多了一句嘴:“你和皇族有何关系?”
凌雅之悠悠然笑道:“怎么,姓凌就一定是皇族出身?兄台想多啦。我呢,一平平无奇见义勇为的长安画师罢了。兄台不一定听过我的名字,但一定听说过《草席图》和《挽南枝》两幅画的名声。在下不才,这两幅画正是出自在下手笔。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在何处高就啊?”
桓千蘅觉得他油腔滑调的声音嗡嗡嗡如苍蝇般讨厌。他可不是好舞文弄墨的文人雅士,极不凑巧,既没听说过《草席图》也没听说过《挽南枝》。他翻了个白眼,轻道了一句“有病”,点地而飞,倏忽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浅巷里,凌雅之望着那“美人”的身影,唇边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晃着扇子,自言自语道:“桓大人,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