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雅之脸上也写着同样的疑问,这俩人皆不识东宫印记,因此不辨身份。凌雅之道:“管他是谁,与我们无关,还是快走吧。”
桓千蘅盯着阿里木离开的方向,拧着眉没有动,似乎没听见凌雅之的催促。凌雅之奇怪地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还不快走。”
桓千蘅一顿,飞快地做了个决定,道:“你带阿丽走,我落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去去就回。”
“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凌雅之只来得及说出半句话,桓千蘅就身子一晃,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啧。”凌雅之莫名有些气恼,只觉得桓千蘅心思深沉得过了头,说什么做什么全凭自己心情,也不同别人解释个只言片语,直教人摸不着头脑,好生可恶。
桓千蘅遥遥跟在阿里木身后,他想探寻清楚阿里木要往何处去,以及那封信上写了些什么。不论是太子派人来与阿里木接头,还是太子手底下出了心怀鬼胎的人,朝廷私联异族后代,都是无比糟糕的。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桓千蘅在凌景宣身边蛰伏八年,竟然一丝苗头都没察觉,简直岂有此理。
阿里木的脚步走得慢且稳,但总是能与桓千蘅拉开距离,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一样。桓千蘅感知危险的神经本就发达,这古怪异样的感觉出现没多久,他便停下了脚步。
刚刚停下,阿里木几乎是眨眼之间,在他视线里消失无踪。
跟丢了?
这可以称得上是奇耻大辱了。他行尾随跟踪之事有千百次,从未有过跟丢的状况。这才离开东宫没多久,技艺竟然就生疏了!
桓千蘅看着四周茂密生长的白桦,与缠绕其中的紫藤编制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月光自网格缝隙流落而下,将林间照得明暗交错。
“公子在找我吗?”古老如暮鼓晨钟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月光下,阿里木拉长的身影铺在桓千蘅脚边,他转过身来,阿里木正死死盯着自己,额头上的红色印记在暗夜中闪烁着诡异的芒彩。
桓千蘅道:“我就随便转转。”
“是么,”阿里木向他走了两步,拐杖敲击地面发出令人寒毛直竖的“咚咚”声,“公子一路尾随,是看到了什么吗?”
桓千蘅没有继续答话,他已经感觉到阿里木起了杀意,再多言亦是枉然。阿里木果然没再同他废话,手中的拐杖直冲桓千蘅的面门飞去。他目光一炬,仰面下腰,拐杖贴着他的头皮擦了过去,旋转着回到了阿里木的手里。
桓千蘅起腰瞬间,已抽出腰间盘旋的银鞭。片刻间,两人过招上百。阿里木的武功极其精深,且与中原武道大不相同,出招毫无章法可言,乱花渐欲迷人眼。
桓千蘅对他一开始的印象丝毫不错,阿里木是个水极深的人,内息平静时是一潭死水,涌动起来却如盘龙出谷,锋芒毕露。桓千蘅几次欲将鞭子缠上他的拐杖,却被他顺水推舟,拽了一个趔趄。
桓千蘅当即收回鞭子,阿里木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回手抛出拐杖,他躲闪不及,击中了锁骨向上的位置。剧烈的疼痛从左肩传来,他倒在地上,一滴汗从额角流了下来。
他自诩武功不差,却在这个楼兰垂垂老矣的长老面前成了半瓶子醋。阿里木依旧迈着沉重且缓慢的步伐朝他走来,他扶着树干站起来,倒退了两步,拔腿就跑。
做人就要灵活,死磕不是办法。打不过就跑,这是铁一般的定律。可阿里木好像无处不在,不论桓千蘅往哪个方向跑,阿里木都能准确找到他的位置,并稳稳地堵住他的去路。
这根本就是猎人在玩弄猎物的恶趣味心理,从前只有自己玩弄别人的份,今日也算体会了一次遭人戏耍的感觉。
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年轻人,何必白费力气。你再回去修炼个二十年,再来与我对打不迟,”阿里木老朽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不过你没机会了,下辈子吧。”
桓千蘅甩了甩鞭子,出奇的淡定:“老东西,你再活过二十年,再说这话也不迟。”
“找死。”阿里木举起拐杖,高高跃起,一副要将人的天灵盖敲碎的架势。
忽然,一股劲风从林中刮过,飞旋的折扇不知从何处而来。阿里木只得偏身一尺,躲开飞来的扇子,轻飘飘落在地上,怒道:“谁,给我出来!”
凌雅之从树林中飞出,挡在桓千蘅身前,凛声道:“小爷就站在你面前,你动他一下试试!”
桓千蘅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凌雅之,道:“你怎么来了,阿丽呢?”
“她好得很,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凌雅之怒而回头,看到他一手扶着左肩,满头是汗,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了,道:“你受伤了?还行不行?”
“嗯。”桓千蘅从他身后绕出来,并肩而站。他们两人若单独拎出来,都打不过这个老变态,如若站在一起,便是另一番情况。
桓千蘅觉得“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蕴藏的含义,在今日更上一层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