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嘉疑惑道:“你采药做什么?”
桓千蘅在一旁听着,刚觉得凌雅之脑子有坑的症状加深了,大半夜跑到山上学做神农。凌雅之把草药往他面前一伸,并不正眼看他,低声道:“你肩膀还疼不疼,这个草药捏碎了敷上可以止痛消肿。”
桓千蘅的嘴巴微微张开,望着他手里的一把绿草没反应过来。阿丽嘉又看向桓千蘅,语气更急:“怎么回事,千蘅哥,你也受伤了?”
“没事,昨天不小心撞树上了,没大碍。”桓千蘅撇过头去,他没直面凌雅之,也没有接过那辛辛苦苦摘来的药草。
凌雅之放下裤腿,朝他走来,不由分说将药草塞进他手里,说道:“这里荒郊野岭也没有药房。你凑活着涂一涂吧,不然骑马颠簸很难受。”
桓千蘅捏着药草,依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一潭静水好似忽然被投下去一块小石子似的,轻泛起了层层涟漪。
凌雅之也没多跟他说话,也没有提及昨夜的任何事情。骑上马,跟在两人的身后。平时三人行,他总是叽叽喳喳没有停嘴的那一个,而今日他出奇地安静,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桓千蘅一个人骑马慢跑在前,阿丽嘉逐渐退后与凌雅之并排,问道:“雅之哥,你是不是惹千蘅哥生气了?”
凌雅之目视着前方那个人的背影,笑了笑,道:“为什么是我啊?”
“这里总共三人,不是我,那肯定是你啊。”阿丽嘉逻辑清晰,振振有词。
凌雅之道:“我是说,为什么是我惹他生气,不是他惹我生气?”
阿丽嘉一脸理所当然道:“他惹你生气,这话你自己信吗?”
“嘿,”凌雅之半带着笑容,半无奈地看着阿丽嘉,攥起拳头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捶,“你个小丫头,还学会挤兑人了,跟谁学的?”
阿丽嘉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挤兑你,我是说千蘅哥的性格就不像是会主动跟你闹的,而且你还那么喜欢作弄他。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有什么话不能说,非要吵架互相不搭理人呢。”
“我何曾想要这样......”凌雅之有些恍惚,想起昨夜,绝对是一时昏了头才会去做那样的事。桓千蘅生气亦是应该,毕竟被一个男人亲了,任谁都不会无动于衷。
而桓千蘅最后说出来的那番话,更是让他一时间头晕脑胀。他从来没有想到,朝堂之上流传的为高门权贵杀人放火的“暗影刀”真实存在,桓千蘅是其中之一。玄音谷销声匿迹多年,桓千蘅竟然是玄音谷的后人,是.....刺客的后人。
他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了。
“雅之哥,你想什么呢?”阿丽嘉见凌雅之发呆,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去给千蘅哥道个歉行不行,别闹别扭了。”
“阿丽,”凌雅之不置可否,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凌雅之睫毛微微垂下,掩住了瞳孔中流转的情绪,道:“有一天,你捡到了一块美玉,无论你怎么端详,它都是那般玲珑剔透,你心想,终于遇到了一块完美的玉。可是等你把它拿回家仔细观赏的时候,却发现美玉里有一些细细的裂痕,你惊讶不已,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你要把这块玉怎么办才好?”
阿丽嘉认真地思考了他的问题一回,虽不明白其中含义,便照自己的理解道:“是你自己先前的期待太高了,这世上哪有完全纯净无暇的玉呢?”
凌雅之点了点头,阿丽嘉虽然没有什么心眼,但说的话却还十分有道理,道:“尺之木必有节目,寸之玉必有瑕瓋。这世上没有一块玉是完美无瑕的,当然也不会有十全十美的人。”
“是这个道理,”阿丽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况且这块玉原本在深山老林里活得好好的,是你将他捡回来,又发现上面裂痕而不喜欢了,便怪它生得不好。若玉会说话,恐怕要委屈死了。”
凌雅之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赞道:“阿丽,谁能想你连中原的成语都用不顺溜,还能讲出这么入情入理的话啊?”
阿丽嘉鼻子一皱,吐了吐舌头:“那是你小看我,我再怎么样也是王室出身,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等等,我是不是说反了.......”
凌雅之仰起头,在日光洒下暖晕的光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阿丽嘉附身过来,小声道:“雅之哥,你这问题好奇怪,我感觉你在指鹿为马,指桑骂槐。”
“啧,我拜托你不要再乱用成语了,”凌雅之哭笑不得,“我指谁骂谁了?”
阿丽嘉抬起手,向前一指。桓千蘅一骑绝尘在前,身影苍茫野外只剩一个小点,道:“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呀,你是说千蘅哥不是好人。”
“我可没这样说!”凌雅之赶紧否认,生怕隔着这么远也能被听到似的。
阿丽嘉满不在乎道:“我不知道千蘅哥从前是做什么的,但他永远都是我的恩公,在我这里永远都是个大好人。”
凌雅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道:“的确如此。”
就像在逼仄的小道里摸索许久,忽然想通了似的,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连同骑着的马脚步都松快了起来,小跑着向前面遥遥远去的人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