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苏未置可否,只说道:“能让族人过得舒心惬意一些,我便不算愧对先祖。”
阿里木沉沉地点了下头,十分嘉许地看着寒苏,道:“这世上皆传言,寒氏身带奇绝血统。即便是圣女一脉,也从未有过先例,寒梅是第一个有此血统之人。她离开故国时,并没有任何异常。失踪十年后再度出现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武功内力似一夜之间臻入化境,容貌亦变得妖异。我斗胆一问,十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寒氏的血统又是从何而来?”
寒苏对他的问题丝毫不意外,类似于这样试探的话,从小到大不知听了多少。若说寒氏一脉的后人在这世上有什么价值,大概就是背负了一身邪门的血统,引人好奇,引人猜测,引人争夺。银月宫三缄其口,从未对世人解释过什么。
寒苏从袖中拿出了一块鸡蛋大小的玉玦,鹅黄剔透,玉玦芯约一指宽的地方却是深红似血,刻着两个古体字迹“天封”。
阿里木指着玉玦,左右端详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是......”
寒苏不语,将玉玦平放于掌心,以内力催动。只见玉玦上飘起了一层淡淡的光华,虚空之中浮现出许多字迹与图画。阿里木细细端详了片刻,发现那字迹和图画,竟是一册提升人内息强度的秘籍。
阿里木目不转睛地盯着虚空中的字迹道:“这是什么什么旷世奇功不成?”
寒苏还是不语,收住内力,字迹渐渐消失,玉玦又回归了平平无奇的模样。玉玦下方,有一个蜜蜡封住的小口,以一根极细的管道通向中央血红处。就着灯台上的蜡烛将蜜蜡烤化后,一滴暗红色的血从玉玦里流了出来,落在烛台之上。
阿里木越发惊奇地看着玉玦,寒苏将它倒转过来,避免其中血液流出,终于开口说道:“天封玦上的秘籍是寒梅所谱,但不是什么奇功。寻常武者修炼三年,可以大幅提升内息强度,但并不足以让人一步登天。”
阿里木明白过来,既然秘籍只是开胃菜,那关窍自然藏于玉玦芯里的血液之中。寒苏晃了晃玉玦,里面的液体还能够激荡流动,继续说道:“不知长老可知道寒梅炼制的一种楼兰毒蛊,叫做千机蛊?”
“知道,”阿里木点点头,“以这种毒蛊喂养猛兽,可使其驯服乖顺,并且皮肉异化,坚硬似铁,可用于国事防御。”
寒苏突然抬起眼眸,闪过一刹那的冰冷,低声道:“那长老可知,千机蛊亦可用于人?”
阿里木睁大了眼,脸上的皮肉抖了抖,似乎未曾有此想法。寒苏道:“寒梅将千机蛊的毒性略作调整,让五百个汉人修炼天封玦上的秘籍之后,经脉瞬扩,内息大涨。再将这五百个人喂下千机蛊,蛊虫会搅碎除心脏以外的其他内脏,而后附着在皮肤上,形成钢筋铁骨。吃下蛊虫的人,已不能算是人了,顶多算是个可以操控的皮囊。再把他们关在同一个笼子里,让其自相残杀。”
寒苏稍稍停顿,语速越来越慢,也越来越低:“九九八十一日后,打开笼子,便只有一个皮囊活下来。唯一所剩的百蛊之王,他的心头血,就在这玉玦之中。”
阿里木目瞪口呆,眼神落在玉玦血红的中央,久久未能移开。
寒梅于武学之上是天纵英才,因而能写出天封秘籍;她亦是无心鬼才,才会练出百蛊之王。她失踪的十年,在做的事情竟然是这些。
寒苏的神情依旧没有任何起伏,机械般地讲道:“长老,只需饮下一滴,世世代代,都可同我一样。如若想让桃花源中所有人都获益,也可放入水中稀释后饮下。我今日便把这天封玦送给你,你用与不用,皆在于你。”
阿里木紧紧盯着寒苏,他所言谈的事情实在有些荒谬,一时之间不能尽信。寒苏知道阿里木心存怀疑,于是拿起玉玦,仰头滴了一滴血入口,吞入腹中。
见他饮血之后,仍面不改色。阿里木稍稍放心,颤巍巍地拿过那玉玦,左看右看,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些什么。许久,阿里木下定了决心似的张开嘴巴,滴了一滴血入口。寒苏亲眼见他吞下了血珠的那一刻,他终于笑了,笑得意味不明,甚至于有些诡异。
寒苏隐去唇边笑容,道:“心头血起效尚需时日,在此之前,我有件事要问长老。”
阿里木喝了口水,把嘴里那股臭虫味的血气给冲下去,才道:“宫主请说。”
寒苏终于扯回了今天的正题:“宁芝是什么人?”
提到这个人名,阿里木手里的茶杯一晃,险些洒出水来,他不答反问:“你是如何得知这个名字的?”
寒苏道:“不瞒你说,我派中姓宁的那个弟子,是宁芝的儿子。之前在此地偶然听闻了宁芝大名,疑惑不已,我今日也是替他问一遭的。”
这句话不知刺中了阿里木那根神经,他拍案而起,近乎语无伦次道:“寒苏宫主,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谁?”
“姓宁的!”
身在地下密道里的凌雅之忽然连着打了三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疑惑道:“怎么回事,伤寒了?”
彼时他们三人已将石门撬开,随着地上的血迹走入了石窟深处。里面黑黢黢的,云顶又极低,上面全部是操纵迷障林的齿轮和连轴,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道路狭窄,三个人几乎摩肩擦踵,摸着墙壁龟速前行。
“他大爷的,什么东西!”凌雅之忽然怪叫一声,不知踩到了个什么东西,差点把脚脖子给崴了。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他看清楚那是个脸皮被啃食掉的脑壳,顿时一阵反胃。桓千蘅走在最后,还蹲下去仔细瞧了瞧那脑壳,分析道:“大概死了两个月左右。”
“恶心死了!”凌雅之扯着他就往前走,没走两步撞上了最前面发呆的沈明心,疑惑道:“沈丫头,干什么呢,快走啊。”
沈明心慢慢伸出手,脸色古怪地指着前方拐角处的一个桩子,道:“那是什么?”
桓千蘅面色冷峻下来,越过两人径直走向沈明心手指之处。谁知那根本不是什么桩子,而是个站得笔直的无头躯干,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皮肤泛着莹莹绿色。
诡异的是,这具躯干腹大如斗,分明是个男人身,肚子却比怀胎十月的女子还要大上一倍,肚脐成了一个黑乎乎的大窟窿,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
从腹中,隐隐传来摩擦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缠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