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天尊写的。”谢管家缓缓道，“他骗了你们，也骗了庄主。他说你们要來抢夺剑谱，庄主为保山庄，才布置了机关火药。”
萧无刃闭目。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临渊在火海中看着他的眼神，那样悲恸，那样失望。
“我们都被人利用了。”莫如深握紧拳头。
“是啊。”谢管家叹息，“天尊要的不是剑谱，而是要让你们反目，让无争山庄覆灭。因为庄主是唯一能制衡他的人。”
真相大白时，十七年已过。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只是人都老了。
“天尊现在何处？”萧无刃问。
“不知道。”谢管家摇头，“但我猜，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你们。”
莫如深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那我们就演一场戏给他看。”
四、月落
月光透过云隙，洒在驿道上。
三人站在路中央，成鼎足之势。
萧无刃和莫如深面向彼此，谢管家在一旁掠阵。
没有剑，没有刀，没有任何兵器。
但杀气弥漫，连秋虫都噤声。
“开始吧。”莫如深说。
他抬手。只是简单的抬手动作，路旁的树叶却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萧无刃不动。他的衣袂却在飘舞，像是被无形的风吹动。
突然，莫如深并指如剑，直刺萧无刃眉心。
这一指很慢，慢得能让凡人看清每一个变化。但萧无刃知道，这一指很快，快得超越目光所能及。
因为这是“心意之剑”——念动，剑至。
萧无刃侧身，避过这一指。同时屈指一弹，一道劲风射向莫如深腕脉。
莫如深变指为掌，掌缘如刀，切向劲风。
无声无息，劲风消散。
两人乍合即分，各自退后三步。
路面上，多了六个浅浅的脚印。
“好！”谢管家忍不住赞道，“无刃之剑，心意之剑，果然名不虚传！”
莫如深却皱眉：“你未尽全力。”
“你也是。”萧无刃道。
两人再次对视，忽然同时笑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笑，不再是伪装。
“还要打吗？”莫如深问。
“打。”萧无刃说，“不过不是打给你看，是打给‘他’看。”
话音未落，两人突然同时转身，面向东南方的一片密林。
“看了这么久，该出来了。”莫如深扬声道。
林中寂静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一个黑影缓缓走出。他全身罩在黑袍里，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如夜空，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天尊！
掌控江湖三十年的幕后黑手，终于现身。
“你们演这一场戏，不就是为了引我出来？”天尊的声音很奇特，既不老也不年轻，像是很多人在一起说话。
“现在你出来了，”萧无刃道，“该算算旧账了。”
天尊轻笑：“就凭你们三个？”
“不够吗？”莫如深踏前一步。
“若在十七年前，或许不够。”天尊的目光扫过三人，“但现在嘛......”
他突然出手！
不是向萧无刃，也不是向莫如深，而是向谢管家！
这一击石破天惊！黑袍鼓荡，如一朵乌云罩向老人。掌风凌厉，竟将路面刮出深深沟壑。
谢管家不闪不避，双掌平推。
四掌相接，没有声响，但整个大地都震颤了一下。
谢管家连退七步，每步都在地上踏出裂痕。天尊却只晃了晃。
高下立判！
“果然，”天尊淡淡道，“十七年前你就受了重伤，至今未愈。”
谢管家抹去唇角一丝透明津液——他连唾液都已练至化境，受伤也不见红。“杀你，足够了。”
萧无刃和莫如深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攻向天尊。
萧无刃以指代剑，刺向天尊肋下。莫如深掌如柳絮，拂向天尊面门。
三人战作一团！
月色下，只见身影翻飞，劲气纵横。路边的树木纷纷折断，石块化为齑粉。
这是当世三大高手的对决，也是十七年恩怨的了结。
百招过后，胜负未分。
天尊忽然虚晃一招，退出战圈。
“今日到此为止。”他说，“我们后会有期。”
黑袍一展，他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萧无刃和莫如深没有追。
他们知道，追不上。
更重要的是——
“你怎么样？”萧无刃看向谢管家。
老人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站直：“还死不了。”
三人面面相觑，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却又沉默了。
十七年的恩怨，不是一朝能解。但至少，他们找到了真正的敌人。
“接下来怎么办？”莫如深问。
萧无刃望向天尊消失的方向，目光坚定。
“狩猎开始。”
五、天明
东方泛起鱼肚白。
秋雨又来了，淅淅沥沥，洗去昨夜的厮杀痕迹。
酒肆前，三人告别。
“我要去一个地方，”谢管家说，“取回一样东西。”
“庄主的剑？”萧无刃猜到了。
老人点头：“是时候了。”
他转身离去，佝偻的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现在，只剩下萧无刃和莫如深。
“你还杀我吗？”莫如深笑问。
萧无刃看着他，良久，伸手：“酒还有吗？”
莫如深从袖中取出一个银壶：“最后一壶，竹叶青。”
“正好，”萧无刃接过，“我的是女儿红。”
两人交换酒壶，仰头痛饮。
酒尽，壶碎。
“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敌人了。”莫如深说。
“也许还是朋友。”萧无刃道。
他们相视一笑，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金光万道，照亮了这条古老的驿道，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江湖不老，只是人渐远去。
但剑在心中，路在脚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