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切换着不同的文档标签,语气带着点惯常的、对学校老旧设备的不满:“这个实验仪器的维护机制真麻烦,维护不好就容易泄漏,也不知道搞那个仪器进实验室里面干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一个打开的、记录着全国竞赛实验数据的文档,接着说,“还有,物理实验成果的报告周六就要提交了,抓紧整合一下。竞赛的数据要尽快整理进去。”
“数据部分我正在处理,刚把频谱分析图导进去,”赵振宇也切换到自己负责的数据处理软件界面,快速滚动着屏幕上的表格和图表,“不过,你那份参考文献里的数据需要重新验证,我感觉有问题。特别是第三组关于偏振光干涉强度的数据,趋势有点异常,跟理论计算对不上。”
“我稍后再核算一遍原始记录。”林皓应道,随即快速翻动着模拟卷的前半部分基础题目,语气带着些物理优等生常有的、对简单题目的不以为意:“这些基础题这么简单,没必要看吧? ”
赵振宇头也没抬,目光依旧扫过基础题部分,语气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持,甚至比讨论难题时更为凝重:“这些基础题比较简单,但别在简单的地方出错,还是写两下吧。”
墙上的复古挂钟指针缓缓走向十点。咖啡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开始响起一些低声交谈和杯碟碰撞的声音。赵振宇突然指着林皓刚做完的一道关于机械波叠加的选择题,语气带着严谨的探讨意味:“等等,你选这个选项的理由是什么?你有没有想过题目里这个‘介质均匀且无能量损耗’的理想化假设,在咱们上次那个实际测量中根本达不到?所以你这肯定不对,赶紧改一下。”
林皓闻言,身体微微后仰,重新审视题目条件和选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随即挑眉,露出一丝恍然:“有道理,是我想当然了,被它的理想模型带偏了。”他毫不犹豫地移动光标,利落地修正了答案,对赵振宇的指正接受得十分坦然。
接着,他们的话题转向了即将要整合的物理实验成果报告中的一个细节——一个关于电容充放电特性测量的改进方案。林皓指着赵振宇用绘图软件初步构建的电路示意图中的一个关键连接点,微微皱眉:“这里,电极是不是接反了,改一下。按照你这个接法,电流方向根本不对。”
赵振宇俯身凑近屏幕,仔细检查了一下线路连接标识,恍然道:“还真是,疏忽了,马上调过来。”他一边操作鼠标调整,一边低声嘀咕,“细节,到处都是细节……”
当时钟指向10点10分左右,窗外的阳光变得更加炽烈。林皓终于长舒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力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发酸的肩颈和手臂。他侧过头,目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望向外面车流逐渐增多的街道,状似随意地问:“下午怎么回学校?”
赵振宇正在键盘上敲下保存文件的快捷键,听到问话,他敲击回车键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拿起手机,拇指看似随意地在屏幕上一划,消除了通知,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复述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市政通告:“最近的外城前站(直线距离1.7公里)封了,周围1.5公里都临时管控了,不能坐地铁了。下午坐公交吧。” 他没有流露出普通学生听到这种消息时该有的惊讶或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林皓操作触摸板、准备关闭文档的手指,在听到这句话后,没有丝毫的停顿或颤抖,流畅地完成了动作。他淡淡地“哦”了一声,语调平稳,仿佛这只是个需要稍微改变一下交通路线的小麻烦,甚至比不上刚才那道做错的选择题值得关注。“那看看别的路线吧,或者坐公交。反正下午两点前到校就行,时间还充裕。”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有条不紊地合上电脑,收拾散落在桌面上的几张写满复杂演算过程的草稿纸。
赵振宇也站起身,动作稍显缓慢,他将自己面前那几张同样布满公式和草图的废纸仔细地收集起来,然后异常郑重地对折了两次,边缘对齐,压得紧紧的,才塞进书包侧面的袋子里。他拿起那杯早已化尽冰块、只剩深褐色液体的美式咖啡,仰头将最后一口饮尽。
上午的学习暂告段落。咖啡馆里依旧阳光明媚,咖啡香气氤氲,周围依旧是寻常的都市生活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