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转眸,平静地看向他,目光如同精确的扫描仪,清晰映照出对方所有拙劣的表演。“对。”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所以,我刚拿了生物竞赛一等奖,已经保送清北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引爆的炸弹,瞬间将餐桌上所有虚伪的平静炸得粉碎。
“弟弟”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假笑面具应声碎裂,被一种极致的、扭曲的嫉妒彻底取代。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地指着“伊索”,声音因为破音而变得尖利刺耳:“你吹牛!绝对不可能!你一个从那种破地方出来的野……你怎么可能比我还……”
“闭嘴!”父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知道是因为“弟弟”彻底失控的失态,还是因为“伊索”这过于骇人听闻的成绩带来的、颠覆他认知的巨大冲击。
“弟弟”被这声雷霆般的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积压的委屈、恐慌和彻底被比下去的羞辱感瞬间决堤,“哇”地一声,像个三岁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一把狠狠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脚步声咚咚作响,仿佛在宣泄着所有的愤懑。
母亲立刻慌了神,心疼无比地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转而对着“伊索”,语气里带上了再也掩饰不住的埋怨和指责:“你看看你!刚回家就把弟弟气成这个样子!你有成绩是好事,但做人要懂得谦虚,要低调!他是你弟弟,你就不能让着他一点吗?他还那么小,心理脆弱,受得了你这样刺激吗?”
父亲也沉着脸,目光复杂地审视着“伊索”,带着商场之上评估重大风险时的凝重和不悦:“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告诉你,年少成名未必是福!一回家就闹得全家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像什么样子!”
“伊索”安静地坐在那里,像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点,默默承受着所有毫无逻辑、偏颇至极的指责。他不再说话,只是在内心深处,为这个所谓的“家”的运行规则,完成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数据归档。系统性偏差,根植于底层代码,无可更改。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诡异气氛中流逝。八月的北京,暑气炙烤着大地,而“伊索”感受不到丝毫暖意。他住的那间客房依旧阴冷,而“弟弟”在经历了那场风波后,仿佛成了易碎的珍贵瓷器,父母变本加厉地溺爱,各种昂贵的礼物、无条件的纵容,像不要钱一样堆砌在他身边。
期间,“弟弟”各种幼稚的挑衅、恶意的捉弄和含沙射影的嘲讽从未停止,而父母的处理方式永远高度一致:视而不见,和稀泥,或者最终以“他是弟弟,你让让他”作为谈话的终点。
8月17号,晚饭后,客厅里弥漫着一种虚假的平和。
“伊索”放下喝了一半的水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电视机里财经新闻的声音:“我订了后天,8月20号上午回兰兴的高铁票。”
“什么?”母亲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措手不及的错愕,“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不在家多住段时间吗?妈妈还没好好陪你……”
“伊索”直接打断了她程式化的挽留,理由充分且不容置疑:“兰兴二中负责竞赛的导师给我制定了详细的对接大学的资料,里面部分内容需要用到学校实验室的特殊设备。我必须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提出了一个在他理性衡量后无比公平、但在对方听来可能石破天惊的要求。
“另外,基于我们之间不可否认的生物学亲缘关系,以及苏家远超普通家庭的经济能力,我要求你们为我办理一张银行卡,每月固定存入两万元人民币,作为我的生活、学业及研究经费,直至我年满十八周岁或正式经济独立。”
父亲和母亲同时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或许从未预料到,这个看似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亲生儿子,不仅拥有着碾压他们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的绝对智力,更具备着如此冷静乃至冷酷的谈判能力,直接将模糊的亲情义务简化成了赤裸裸的、量化的经济责任。
躲在楼梯拐角阴影处偷听的“弟弟”,听到“伊索”终于要滚蛋的消息,脸上瞬间迸发出无法抑制的狂喜,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但紧接着听到“每月两万”这个数字,那笑容立刻凝固,继而扭曲,化作愤愤不平的狰狞。
父亲紧紧盯着“伊索”,这个少年眼神里的平静和笃定,让他这个习惯了下命令、掌控一切的商业巨头,都感到了一丝棘手和隐隐的、被冒犯的不快。他沉默着,指节在昂贵的实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客厅里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最终,或许是出于一种复杂的、懒得与这“怪胎”儿子多作纠缠的补偿心理,或许是为了尽快结束这场让他不悦的对话,他沉声开口,一锤定音:
“钱,我会让财务按月打给你。既然你主意已定,那就按你说的办。”
“伊索”再次看向“弟弟”,不带有一丝恨意,反而开始把他看作为“巴尔萨”(BES)的“实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