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当铺会按估价的90%支付当金,若过后当户来赎,则需支付估价的130%——此为“九出十三归”。
楚葳蕤颔首,当铺相当于古代的银行,活当说白了就是动产质押贷款嘛。
沈濯见她一点既透,心中畅快,继续讲死当。
若当户确定当物为死当,或在约定的时间未能赎回,则当铺可以将物品变卖或拍卖。
只是出乎楚葳蕤意料,当铺的业务以活当为主,但死当产生的利润却远高于活当。
沈濯饶有兴致,问:“你猜这是为何?”
他悠闲地品着刚在浔阳买的云雾茶,见楚葳蕤托腮思考。
不一会儿,楚葳蕤被外面船工捞到大鱼的动静吸引,颇有些跃跃欲试。
沈濯曲起两根手指,轻叩桌面。
楚葳蕤伸长的脖子缩回来,“是因为朝奉会刻意压价吧。”
估价压得越低,死当当物的成本就越低,若物品实际价值高于估价很多,当铺可不就赚翻了?
楚葳蕤脑中灵光乍现,“所以朝奉的定价很重要。因为活当的利润是当物估价的四成,相当于定价越高,利润越高。但死当的估价越高,利润越低。而且,活当是可能会变成死当的。”
孺子可教也。
沈濯补充:“此外,还需考虑到同行的定价,否则生意可能就没了。”
楚葳蕤叹了口气。
沈濯前世弄明白当铺的经营之道,花的时间比起她只多不少,既意外又佩服。
于是更加奇怪楚葳蕤为何略显失落。
“当铺经营比至味楼和成衣铺难上许多。”
“不可能所有的铺子你都亲力亲为,拔得头筹吧?否则还要掌柜的们做什么?”
楚葳蕤又被安慰到,理解到沈濯未尽之言——“知人善任”。
“父亲让我们走这一趟,是为了商路,不是为了接手铺子。”
“是我思虑过重了。”
楚葳蕤释然,立马把当铺之事抛诸脑后,吩咐春桃去看看钓上来的鱼打算怎么做。
沈濯旁观,不由想笑。
思绪抽离,沈濯觉得自己对楚葳蕤的情感十分复杂,起初愤恨几乎占了全部,这一世的楚葳蕤一天添一点其他情绪,就像此刻又加入的甜;如今他揣着一份诸多情绪混杂的心池,辨不清其中哪种情绪更多些。
但至少此刻宛如一汪甘泉,他确信。
楚葳蕤小口抿着云雾茶,等着后厨上菜。
“如何?”
楚葳蕤夸张地咂摸嘴,不显得粗俗,倒有几分可爱。
“我很专一的,当然还是最喜欢碧螺春了。”
专一?
沈濯腹谤,喝醉了夸自己好看,转头又夸弹琵琶的好看,亲疏不分、男女不忌,真是“专一”!
不知是否感受到楚葳蕤的热切期盼,后厨今日上菜挺快,午时一刻便将主菜端了上来。
“这是刚捞上来的彭泽鲫,比寻常鲫鱼大,肉质还不柴。”厨娘笑吟吟的,“小姐前些日子吃得寡淡,所以特意做了红烧。”
楚葳蕤道谢:“谢谢王大娘。”
“甭客气。”王大娘说着往外走,嘴里念念有词:“这么俊还有礼貌,真可人疼。”
楚葳蕤:“咳,快尝尝吧。”
彭泽鲫肉质鲜美,调料加了韭菜和酸萝卜,鲜香可口。
六人在船上都是同桌吃饭,楚葳蕤一改往日矜持,吃到最后几乎和春桃在抢。
王大娘来上第二道菜,“哟,这么给面子呀。”
楚葳蕤和春桃收回筷子,颇为乖巧的望着王大娘。
王大娘把炸鳝鱼放在桌上,指着另一个盘子,“这块鲫鱼谁夹了,我把盘子带走。”
楚葳蕤指着春桃:“给她。”
春桃瞪大了眼,从王大娘递过去的盘子里夹走最后一块鱼肉。
她正要冲楚葳蕤露出笑容,就见楚葳蕤碗里夹了好几块鳝鱼。
春桃:……
王大娘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回头道:“敞开了吃!今日捞的鱼多,灶上还蒸着鱼头,我再用鲢鱼给你们做个酸菜鱼。”
王大娘掀帘子走了出去,楚葳蕤噗嗤一声笑出来。
气氛活络起来,几人都在低头忍笑。
只有春桃嗔怒又没什么气势:“小姐,你怎么这样啊?”
这里的炸鳝鱼是切成段的,没有剔骨切丝。
楚葳蕤回避与春桃对视,默默啃鳝鱼,“好吃,你们快吃呀。”
王大娘在众人将菜品扫荡一空后找到了成就感,不仅自己变着花样做菜,还敦促船工勤恳捕捞。
有美食相伴,楚葳蕤心满意足——除了沈濯怎样都不肯让她打开剩下那瓶桃花酿。
总之时间过得飞快,不日,船舶停靠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