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是什么时候？

少女听到动静，仰起头，缓缓站起。

她的脸像瓷器一样，无声裂开道道血痕，狰狞而诡异，又有种令人心悸的怪诞美。

哪怕是上一世，君轻离也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君轻离对上一双令人浑体生寒的血瞳，没有多余的杂色，完全看不见原本的瞳仁和眼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君轻离失血过多，再加上被眼前所见完全超乎预料，当即一阵天旋地转，再次跌倒在地。

灵力被透支到极致，通常还伴随着境界滑落的危险。

“这把剑，不错。”

头顶，少女空灵缥缈的声音，似从天边传来，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血色瞳眸的少女，似乎理智尚存，还有心思打量自己手中的武器。

君轻离怀着一丝希望唤她：“阿砚……”

她手上动作一顿。

动作极其僵硬且缓慢地侧过头，看向他的眼神，只有邪恶和饥渴。

瞬间——她来到他面前，速度快到只剩残影，随后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她整个人都贴了过来，就像之前在长生源下，脑袋凑过来，像只兽类一样在他身上轻嗅。

两人身上的血气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身上的血腥味更重。

而此时，黑龙已从天边飞来，一眼看不到头的身躯在眼前放大，金色兽瞳中冒着凶光。

君轻离的大脑几乎已经停止运转，他来不及思考，用力想将寒砚推向门外。

“快走！”

他没推动，寒砚主动松开了他，却没离开，而是转过身，面对空中早已入魔的黑龙。

魔焱自黑龙口中喷出，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滚烫的灼人热意。

寒砚红色衣裙飞起，血眸中亮起几近癫狂的亢奋，提剑迎上。

她率先伸出空无一物的手，滔天的黑气源源不断地自她身后出现，汇聚在一起，形同一个巨大的怪物。

怪物张开黑洞洞的大嘴，一口将魔焱吞下。

同样处于极度兴奋下的黑龙并没有将这个不人不鬼的人族放在眼里，龙息与凤火齐名，能够焚尽世间万物……

很可惜，它没能兴奋多久。

魔焱消失，剑光已至。

黑龙这才反应过来。

——那不是剑光，而是青光剑本身！

黑龙身躯过于庞大，距离又近，就算察觉到危险，它也难以完全避开。

青光剑被黑气缠绕，斩在龙身上，轻易破开它的龙鳞，在它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吼——”

被它所看不起的人族所伤，黑龙彻底暴怒，黑色海水被卷起，如同道道水箭射来！

见了血，寒砚脸上笑容愈盛。

同样失去理智、脑子不清醒的一人一龙混战在一起，出手狠辣，都是奔着对方的命而去。

打到一半，她手上的剑被黑龙挑去。

它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在人族手上会给它造成极大的伤害。

它故技重施，打算像对付君轻离一样对付寒砚。

可寒砚不是君轻离。

没了武器，她直接几个闪身落到黑龙身上，绑辫子的头绳早已被罡风刮得断裂，她一头长发散在身后，像女鬼一样。

寒砚高高举起的手用力落下，生生拔下一片龙鳞。

生拔龙鳞的痛可比剑伤严重得多，如同凡人被扒下一层皮，黑龙痛到在半空不断翻滚，想要将寒砚从它身上甩下去。

黑气从她身上溢出，一点点缠上黑龙的身体，而她自己的身上也被锋利的龙鳞割开大小不一的口子。

海面波涛汹涌，一人一龙两股极其凶戾的气息几乎将整个九十九层都搅了个天翻地覆。

君轻离仅仅是站在边缘，被余波波及，又吐了口血，好险没晕死过去。

现如今的情况已经和之前君轻离瞻前顾后的出手截然不同，甚至到了他完全无法控制的地步。

他眼前一黑，全靠靠撑着旁边的门才没又栽倒。

远处天空中，一人一龙，两团黑光眨眼间碰撞又分开，再加上下方发黑的海水，若非黑龙体型过于庞大，只怕难以分清谁是谁。

两个身上都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对抗的气息激起千重浪。

人和龙都没注意到，边缘的青年何时消失不见。

直到头顶落下一缕天光，空气中灵气浓度增加，无数透着上古威压的符文落在黑龙身上，滋滋地冒出魔气。

黑龙动作停滞，口中发出痛吼。

寒砚趁机出手，一把扯掉它的逆鳞，将它重伤的同时，掌心形成漩涡，将黑龙体内的魔气抽出。

两息过后，一声绵长悠远的龙吟自天际传来，像是来自遥远时空的哀鸣。

明显不同于之前。

黑龙身上的颜色淡去许多，隐隐可见金色的真身。

它一双金色眼瞳水雾弥漫，声音透着说不清的凄怆，它没有看寒砚，而是扬起巨大的头，望向塔顶那道不知被君轻离如何打开的缝隙。

透过缝隙，是明亮的浅蓝色天空，一如遥远的记忆中她裙摆的颜色。

龙合上眼睛，从天空落下。

砸起百丈高的浪花，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身躯，最终缓慢地沉入海底。

日光照在寒砚身上，她周身萦绕的黑气飞速散去，她垂首看向自己的手，在日光下逐渐透明。

……难受。

她闭上眼，如折翼的飞鸟，从半空疾速落下。

重新出现在海面上的君轻离一惊，瞬移至下方将她接住。

刚刚到手还没捂热的灵力瞬间被用光，他抱着寒砚，两人齐齐掉进海中。

最后一刻，他用力将怀中的人抱紧，严丝合缝地护在怀中。

因此他没有看见，被他护在怀中的少女悄然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漠然。

半晌过后，又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