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为自己意外得知知道她的真实性情震惊过,也沾沾自喜过,可是现在,他宁愿自己不知道。
裴涣心头一涩。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因为半年前那件事生气。
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明知自己无错的情况,还要为了讨好谁而低头。
尽管这个人是他的师妹。
裴涣起身,作势往外走,见寒砚果真不挽留,险些气得一个仰倒,独自生着闷气离开。
寒砚又是一头问号,不明白他脸色变来变去的在想什么。
来找她也不说什么事,茶也不喝,总不会是专门来摆他那大少爷谱的吧。
有病。
旁边轻敲石桌的响声唤回了寒砚的注意力。
“抱歉。”君轻离有些尴尬,“你们这是……闹矛盾了?”
作为师尊,君轻离觉得自己有必要关心徒弟在日常交友上遇见的麻烦。
上一世,他几乎一直待在堕神谷,后面剑宗出事,他再见到寒砚时,她已经和那个孩子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如今他们还能在一起好好说话,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寒砚避而不答,转移话题:“仙君呢,特意来找我又是所谓何事。”
她笑着上下打量着他,“怎么又使用这幅模样?”
君轻离沉默片刻,声音艰涩道:“……久未见人,剑宗弟子一贯活泼,还是以这幅模样在宗门内行走较为方便。”
他并不想细说这个,而是问起她是否还记得苍穹塔里发生的事情。
“唔,记不太清了。”寒砚拍拍自己的脑袋,苦着张脸道:“当时塔外的情况很是危急,但我修为不够,帮不上师兄师姐的忙,就想着将破口封住,能撑一会是一会,多少能让大家喘口气。”
“后面的事,我就没什么印象了。”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苍穹塔,为什么会到第九十九层,为什么会变成他最后见到的样子,寒砚一律说自己不知道。
君轻离眼帘微垂,陷入沉思。
三天前,她在苍穹塔中的异状,他很难不放在心上。
一双血瞳,像极了她上一世堕魔后的模样。
可他探查过她的丹田,没有魔气,也没有他那时在她身上发现的、滔天的鬼气。
明明就是个很寻常的筑基修士。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她身为法修,丹田比普通修士大一圈,能够储存更多更精纯的灵力,除此之外,并无特殊。他甚至问了系统,当然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不管是因为系统任务,还是因为她身上如今毫无痕迹的异常,他都必须将她带在身边,以免她再次出现三天前那种失控的情况。
见她表情不似作伪,还问他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昏迷。
君轻离不擅长撒谎,只能含糊地说她昏迷在了苍穹塔内,至于原因尚不清楚。
如此一来,也不算撒谎。
“对了。”君轻离转移话题,“除了这个,还有另外一件事,我已问过逍云,拜师仪式尚未全部完成。”
想到自己后面要说的话,君轻离颇觉坐立难安,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擦着那做工粗糙的粗瓷茶杯。
他将寒砚带回剑宗时,只是口头上说了收徒,后面堕神谷异变,他匆忙赶回以自身修为强行镇压,因而从渡劫圆满掉到渡劫中期。
因为堕神谷的原因,他随时有身陨的危险,十五年前,他便有托逍云问她是否愿意干脆就拜在逍云门下。
小寒砚回绝了他的提议。
但后面的教导,甚至收徒,都是逍云代替。
怎么看都是他没尽到一个师尊的责任。
剩下的仪式,他想亲自同她一起。
“仙君这是……还想收我做弟子?”
“……是。”
君轻离点头,清润的眼眸格外真挚。
他表情看上去还算放松,身体却不自觉紧绷。
“此次回宗,我会待上不短的时间,这十五年我没能教你什么,往后,我会将我毕生所学传授于你。你是我唯一的弟子,待我陨落后,你会继任扶光峰,成为新的长老。”
虽然世人总称他为仙君,但早年也是有在宗门内挂了个长老之名的。
好端端的提什么身后事?
寒砚猝然想起系统给她的那份大纲。
剧情里,魔尊作为反派戏份不少,但身为仙门之首的长泽仙君却丝毫未被提及,即便是在男主裴涣被追杀的百年中也从未出现,简直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边缘人物。
可以君轻离的身份、实力和品行,这显然不合理。
如今作为书中人,寒砚自然知道君轻离自万年前就一直在镇守堕神谷,极少出现在修真界,但他并非对修真界毫不关心,每当仙门遇见难以解决的麻烦时,就会拜托无妄剑宗掌门告知仙君,劳请仙君出手。
尽管他们如非必要,都不会去打扰他,这些年君轻离出手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但话说回来,至少这万年来,还没出现过联系不上他的情况。
简言之,世人只当仙君避世修行以求飞升。
不过现在看来,在系统给他的大纲中,或许为了让男主顺利黑化,直接给人强制下线了。
寒砚长时间不说,君轻离以为她打算拒绝。
还好他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从随身洞府中翻出一个朴实无华的乾坤袋,递给寒砚。
“什么?”
“拜师礼。”君轻离有些窘迫。
作为剑修,他和宗门内其他长老弟子们相差无几,有点什么东西都拿来养剑了,也就是活得够久,才勉强攒下了一点身家。
寒砚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喜笑颜开。
“咱们师徒,讲这些,多见外啊。”
口中说着客气的话,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
君轻离就听见“师徒”两个字了,心下不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容。
“今日你便随我去群英殿,点魂灯,祭先祖,完成最后一道仪式。”
上一世,在同魔界对抗的百年中,君轻离也无数次反思自己。
寒砚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弟子,他身为师者却无暇教导,以致她被魔修引诱,走了歧路。
如今重来,尚且来得及挽回。
寒砚开心收起乾坤袋,嗓音轻快,非常之好说话。
“都听仙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