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秋细思极恐。

她这番话信息量不可谓不大。

在场的几位长老跟着陷入深思，之前他们就在怀疑，剑宗穷归穷，但苍穹塔的布防一向严格，执法堂的弟子都是挑的门内精英，连溪长老实力亦是剑宗顶尖的存在，可没有一个人发现异样。

魔界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塔内，并对里面的禁制动了手脚，有奸细已经是毋庸置疑的。

但问题是这个奸细是谁。

初弦长老盯紧闻秋的表情和眼神，小姑娘看上去很紧张，但又因担心被带走的寒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话还算条理清晰。

确认她并没有撒谎后，几位长老暗自传音商讨。

最后敲定：这事他们做不了主，先出去再说。

闻秋口中的黑袍人实力不俗，行事也足够小心谨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气息。惯用剑……那么很可能就是来查看苍穹塔状况的剑宗奸细，但问题是，剑宗长老就没有不认识寒砚的。

当然，故意装出那副样子骗小弟子也说不准，搞出这么多事情，差点重创剑宗的人能是什么心思简单的吗？

闻秋心道：当然没留下踪迹，因为根本就没这么个人！

不知道控制她言行的是什么东西，她没有感到半分不适，除了和寒砚相关，她说其他的事情并没有受到影响。

而被所有人惦记着的寒砚，此刻已经再次到了第九十九层。

师无故不可思议：“你这次这么快，上次在装什么？”

见她身边没人，他刚刚爬出来打算透口气，眨眼间就到了九十九层，上次看她爬得艰难，还以为她因为修邪法和那些妖兽一样被这座塔压制。

寒砚沉默两秒，随后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地咳了口血，虚弱地靠在身侧的墙壁上。

“喏，这就是后果。”

师无故惊得整个木偶身体都飞了起来，“喂你你你！你不要说吐血就吐血啊！”

少女提了提嘴角，清丽的脸上浮现个毫无阴霾的笑，她伸出手，师无故犹豫了下，还是停在她掌心，有些别扭地偷偷瞧她脸色。

“放心啦，逗你的。走吧，该去做正事了。”

她说是这么说，但脸色不见半点好转，本就单薄瘦削的身形更是摇摇欲坠，如白玉的脸皮几近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场不可触及的梦。

师无故难得惆怅地想，她恐怕真的活不过今年。

和上一次来不一样，这一次，九十九层的大门紧闭，乍一看和周围的墙壁没什么两样，若非寒砚记性好，还真不一定能找准位置。

师无故盘腿坐在她掌心，木头制造的手摩挲着下巴，“你能打开吗？”

寒砚将手贴在门上，浓密的睫毛微沉。

不确定道：“或许可以？试试。”

她往后退了几步，黑气缓慢从她身后溢出，在九十九层形成个庞大的领域，保证动静再大也不会被下方的人注意到。

停云弓出现在她手中，随后被黑气覆盖，弓身拉长化作一把两米多长的戟。

“你要做什……”

寒砚动作比他想的更干脆利落，手中戟尖擦过赤阳铁的地面，留下一道尖锐的刮痕，她并未用什么招式，却以极惊人的力道刺入眼前的墙壁。

咔嚓——

蛛丝网般的痕迹迅速爬满整面墙壁，旋即轰隆一声彻底坍塌。

因为领域的存在，这一层的动静并未惊动剑宗的人。

寒砚跨过地面的碎铁残渣，手持长戟踏入。

迎面而来的是刺骨的海风，海面蓝得发黑，和她上一世不同，没有所谓的腥气，只有极淡的死气。

黑海之下并没有什么危险，不过是沉睡着无数妖魔，和下方关在隔间不同，它们似乎并不能离开这片海，即便之前这道门开着，也没见谁想要往外。

但如果系统给她的大纲剧情是真的，那么这里的东西迟早会被放出去。

有点可惜，如果系统重新找的宿主不是君轻离，她还可以直接抢过来。

“你还要待在外面？”寒砚自认是个很民主的主人，不会强迫傀儡做不愿意的事情，比如自寻死路。

师无故听出她话中之意，老实缩回她袖中，反正他同她神识相连，只要她愿意，他可以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一切。

寒砚掐了个避水诀，如鱼入水，极快地在里面穿梭。

沉睡在海底的生物身上覆盖了层灰色的如同尘埃一样的东西，上次她与黑龙交手，这些生物身上的尘埃被洗去，这次一来，它们身上又有了层。

元婴、化神、合体……

越往中心靠近，妖魔的修为越高，从普通妖魔逐渐变成上古凶兽，又隐隐以那黑龙为首。

寒砚在黑龙沉睡地不远处站定，左手掌心悬浮着十几枚妖丹，修为各异，模样和她手中的蛭妖丹相似，只有颜色上有少许区别。

她一用力，十几枚妖丹在她手中化为飞灰，却并未感受到丝毫的妖气和生机。

这就有意思了。

这海下的妖魔，竟然都是死物，或者说，会动、会杀人的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