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光熹微，大臣们陆陆续续来到宫殿，而上朝后，皇宫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叛乱虽平，但朝堂上下弥漫着一种惊魂未定的颓丧。

然就在这百废待兴，人心思定之际，一向低调的五皇子萧景睿，却选择在此时，于朝会之上，掷出了一枚惊雷。

他出列躬身，语气看似恳切，实则字字诛心：“陛下，谢政王，国难稍平，然社稷动荡，民心不安，臣弟以为，此皆因宫闱之中，阴气过盛，有违天和。

皇姐镇国长公主，身份尊贵，然年岁已长，长期居于宫中，干预朝政，恐非国家之福，亦非皇姐终身之依。

臣斗胆恳请，为皇姐择一良婿，既全皇姐伦常，亦可安天下臣民之心，以上慰天听，下顺民意！”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

隐藏在珠帘之后的萧岚闻言，握着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在这等艰难时刻，最后向她发难的，竟是这个平日里看似唯唯诺诺，与世无争的五弟！

看来他应该是收到什么消息了，毕竟昨夜冯铮动静算不上太小。

萧岚不知他隐忍至今，等的就是她势力因护驾而折损，声望因流言而受损的这一刻！还是背后有人指点，还是其他什么……

萧岚无从得知。

倒是五皇子话音刚落，几位被萧岚出于稳定朝局考虑而暂时留下的先帝老臣，纷纷出列附和。

他们或许迂腐，但自认忠于萧氏皇族，被三皇子叛乱和妖女祸国的流言所惑，加之对女子干政的本能排斥，此刻竟觉得五皇子所言有理。

“五殿下所言甚是！长公主殿下确已到了婚配之龄，长久居于宫中，于礼不合啊！”

“是啊，若能以公主婚事安定民心，告慰上天，或可平息近年来的灾祸兵燹……”

“请陛下，谢政王以社稷为重！”

更可怕的是，宫墙之外，被三皇子叛乱时散布的谣言，和接连战乱折磨得惶恐不安的百姓中，也开始流传起长公主出嫁以息天怒的论调。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萧岚孤立在了风口浪尖。

谢珩在五皇子提出后，差点就没忍住站出来反驳，但是他知道萧岚在隐藏在珠帘之后，这才沉下心。

谢珩环视殿内，看着那些萧岚曾试图保全的老臣，那些她暗中布局的官员，此刻或沉默，或附和，竟无一人敢为萧岚直言辩驳。

一种众叛亲离的冰冷，缓缓浸透了四肢百骸，谢珩为萧岚感到不值，心底怒火顿时中烧。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坚定地踏出了文官队列。

他走到御阶之前，撩起官袍，郑重跪下，声音清晰而沉稳，响彻整个大殿：“臣，谢珩，斗胆恳请陛下，长公主殿下赐婚！”

满殿再次哗然！就连珠帘后的萧岚，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五皇子萧景睿立刻厉声反对：“谢相！你如今已总摄朝政，权势滔天，若再尚公主，是何居心？莫非真如外界所言，欲效仿王莽，曹操不成？！”

这话极其恶毒，直指谢珩有篡位之心。

面对这致命的指控，谢珩却毫无惧色。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最后朗声道：“臣，谢珩，在此对天立誓！臣求娶长公主，绝无半分觊觎皇位之心！

臣之心，天地可鉴！若臣此生有负陛下，有负大梁，有丝毫谋权篡位之举，”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则京城之内，无论禁军将士，文武百官，乃至贩夫走卒，平民百姓，人人皆可持刀，诛杀谢珩于此殿阶之下！”

这誓言太过沉重，太过骇人听闻！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谢珩却并未停止，他目光不惧的看向冯铮，声音传遍大殿：“冯铮冯统领！今日你在此为证！若我谢珩异日有违此誓，冯将军可即刻率取我谢珩项上人头！我谢珩，绝无怨言！”

谢珩话语之后，大殿一片沉寂。

倒是冯铮沉默良久，只是冷冷看了一眼谢珩，淡漠回了八个字：“若违此誓，必斩不饶！”

这回应，倒是叫当朝之人，有所骇人。

毕竟冯铮斩了两个皇子了。

朝堂之上，那些原本附和五皇子的老臣们，被谢珩这近乎疯狂的誓言震慑住了。

他们可以怀疑谢珩的用心，却无法质疑一个将身家性命，身后名誉都押上的赌咒。

若再强行阻拦，反倒显得他们心里有鬼了。

殿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谢珩说完这一切，并未看向那些大臣，而是微微转过头，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与卑微，望向了珠帘之后，他知道萧岚在哪里，她会不会也觉得荒唐至极。

他怕，怕她依旧看不上自己，怕她觉得自己是在趁人之危，怕她，拒绝自己，宁愿嫁给一个陌生之人。

他做好了承受她任何怒火或冷眼的准备，但是他不得不站出来为自己争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