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她心寒的是,原本一些在她阵营中,看似忠心耿耿的官员,态度也开始变得暧昧不明,似乎有了倒戈之意。
显然,很多人都觉得,将大梁交给一个九岁孩童,实属荒唐可笑,在他们看来,不如另投明主。
她看似风光地嫁给了摄政王,稳固了地位,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大梁内部的文武百官,人心涣散,各怀鬼胎。
眼下看似平稳的朝局,实则脆弱不堪,随时可能因为一个变故而彻底崩盘。
最让她感到无力和愤怒的是,她至今连真正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五皇子?他绝没有这样的能力和心机,充其量只是个被推出来的棋子!
内忧外患,压力如同巨石般压在她心头。
偏偏在这个时候,谢珩闯了进来,一个疑心的念头猛然涌入她的脑海,会不会是他?
他看似忠心耿耿,为她不惜立下毒誓,签下屈辱条约。
可他的爱慕来得如此突兀而强烈,他的顺从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算计?
他如今是摄政王,权倾朝野,若他与那幕后之人有所勾结,想要彻底架空皇帝,甚至取而代之,岂不是易如反掌?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
她看着跪在地上,面露委屈的谢珩,眼神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锐利……
“谢珩,”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毫不掩饰的猜忌,“你此刻前来,真的只是为了禀报政务吗?”
谢珩清晰地看到了萧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审视,那目光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刚刚因她罕见服软而升起的一丝暖意,只剩下彻骨的心疼与冰凉。
他心疼她背负的压力,但是一切如她所愿了,她此刻却流露出与先帝如出一辙的多疑。
然谢珩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她从身边的贴身侍卫到暗中培养的影子,几乎将所有可能接触核心事务的人都排查了一遍,却依旧如同撞在一团迷雾上,毫无头绪。
谢珩的突然闯入,就像是在她混乱的思绪中投入了一块石头,激起了怀疑的涟漪。
是了,她查遍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深入地查过这个如今权势仅次于她,且对她怀着复杂感情的谢政王。
萧岚压下心头的烦躁,试图用理智来应对谢珩,她声音冰冷,如同在审讯犯人:“本宫需要问你几个问题,那日……”
她的话尚未说完,谢珩却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
萧岚看见了谢珩眼底愤怒,还有失望,这也是谢珩第一次没有卑微地乞求信任,而是直直地望向她的眼睛。
而萧岚看清楚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悲哀。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您此刻看着臣的眼神,像极了先帝。”
萧岚听闻谢珩话语,瞳孔猛然微缩,握着密报的手指骤然收紧。
谢珩仿佛没有看见她细微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您既然这般不相信臣,当初为何要将臣捧到这摄政之位?
将批红之权,将教导陛下之责,将这举国的军政大事,尽数交到臣的手中?”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古之明训!殿下,您将如此权柄赋予一个您根本不信任的人,是觉得臣愚不可及,看不出您的猜忌?
还是觉得,臣就该心甘情愿做您手下一个随时可能被丢弃,甚至被毁掉的人?!”
“您告诉臣,”谢珩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问出了那个他一直不敢深想,此刻却如鲠在喉的问题。
“您是不是……”谈及到此,谢珩想到这段时间萧岚对自己身心的折腾,今夜的猜疑,好似压倒谢珩最后的一根稻草。
再开口,谢珩话语竟带着几度哽咽:“您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臣?从五年前您找到我开始,到现在,您可曾有过一刻,是完全信任我的?”
萧岚被他这一连串尖锐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信任?在她的人生里,这两个字太过奢侈。
母妃的冤死,兄长的死亡,父皇的猜忌,身边大臣的倒戈……
太多太多,早已将她打磨得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手握权柄之后。
谢珩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凉和一种豁出去的勇气。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如同利刃般的话,狠狠刺向萧岚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禁区。
“殿下,您有没有发现,您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这般猜忌多疑,看谁都觉得心怀叵测,您和晚年的先帝,又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