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明叹息:“人心一念之差,千里生渊。”
方逐流喃喃:“母亲啊,你写的字,被人当作枷锁。”
他握拳,掌心流血。
沈道明看着他:“你若真想为她平名,带着这卷原令去见皇上。他若敢认,世可改;他若不认,天下自明。”
方逐流接过密令,深深一揖。
“前辈,为何助我?”
沈道明微笑:“老夫一生写尽帝令,未写过真心。今日,就写一笔真。”
他挥笔在空中写下四字——
字不尽心。
墨迹未干,他已转身而去。
寅时,御花园。
晨风吹过紫藤花,露珠如泪。
皇帝独立于亭中,手执一卷旧信。
那信纸已旧,字迹却秀丽如当年。
“若有一日,风仍吹起,请你莫怕。”
他合上信,轻声道:“语嫣,你让我用笔止乱。可天下乱的是心,不是言。”
脚步声起。
方逐流从花影中走出,单膝跪下。
“草民方逐流,冒死觐见。”
皇帝转身,神色不惊:“你父方自在,可安好?”
“生死未定。”
“你可知,天下因你父乱?”
“乱?”方逐流冷笑,“若说乱,陛下的‘御笔’才是真乱。”
他将那卷密令展开,递上。
“请陛下亲认,这真是你的手笔?”
皇帝目光微动,接过那卷,沉默良久。
风吹动衣袂,花瓣落在圣旨上。
他终于开口:“那不是我的字。”
方逐流心头一松。
“但那是我旨。”
“什么意思?”
“字是她写的,意是我定的。”
皇帝缓缓抬头,眼神里有一抹疲惫与哀色:“我爱她。可她信人性,我信权力。她要天下说真话,我要天下不再流血。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对的。”
方逐流握紧拳,声音低沉:“可天下死了多少说真话的人。”
皇帝闭上眼:“我知道。”
风吹过,花瓣如雨。
他轻声道:“若真能重来,我愿弃笔。”
“那现在为何不弃?”
“因为天下未醒。若我不握笔,别人就会拿刀。”
方逐流沉默了。
良久,他起身行礼:“陛下,我娘说,笔为人用,人不为笔。若有一日,笔能写出真话,天下自平。”
皇帝望着他,忽然微微一笑:“这话——像她。”
方逐流转身欲退,皇帝忽道:“若见你父,告诉他——朕的笔,也想断了。”
出宫时,天已破晓。
晨风吹散夜雾,露光映在金瓦上,恍若镜花。
方逐流举头望天,喃喃道:
“娘,你的字,我看懂了。”
字能杀,亦能救;
风可禁,心难囚。
若有笔写真,天下不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