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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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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昭坐在苏泽兰旁边,动作沉稳地替他布菜。萧祈昀则坐在苏泽兰另一侧,目光始终落在苏泽兰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气氛有些沉闷。苏泽兰小口小口地喝着顾凛昭递过来的温补鸡汤,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些体内的寒意。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终于,他放下汤匙,抬起眼,目光怯生生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看向对面的苏衍,声音轻得像羽毛:

“师傅……盛暄……他……怎么样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苏衍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他“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碗碟都轻轻一跳!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本就带着余怒的眼睛瞬间瞪圆,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直直地射向苏泽兰!

“盛暄?!”苏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恨铁不成钢的愤懑,“你还有心思问他?!托你的福!那小子现在活蹦乱跳!吃得好睡得香!蛊毒清得干干净净!“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苏泽兰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看看你自己!看看你这副鬼样子!脸色白得像纸!手腕细得跟麻杆似的!一阵风都能吹倒!心口那个窟窿还没长利索吧?你倒好!还有闲情逸致操心别人?!操心那个害你被关起来放血的混账小子?!”

苏衍的咆哮在安静的厅堂里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晃。苏泽兰被他吼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阿衍!”顾凛昭沉声开口,带着一丝不赞同的提醒,同时将一块剔好刺的、软嫩的鱼肉放进苏泽兰的碗里,“泽兰刚缓过来,别吓着他。”

萧祈昀也微微蹙眉,看向苏衍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认同,但他并未直接指责,而是转向苏泽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泽兰,盛暄确实已无大碍。盛炽将军亲自看顾,苏先生配的药也极好。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自己。”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泽兰缠着纱布的手腕上,声音放得更轻,“你的气血亏空太大,心脉亦有损伤,需得静心调养,万不可再劳神忧思。”

苏泽兰听着萧祈昀的话,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安抚和关心,心头微暖,但师傅那暴怒的斥责依旧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默默地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顾凛昭夹给他的鱼肉,味同嚼蜡,眼眶却悄悄泛红,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苏衍被顾凛昭和萧祈昀这么一拦,胸中的怒火像是被堵住,无处发泄,憋得他脸色更加难看。

他狠狠瞪了顾凛昭一眼,又瞪了萧祈昀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苏泽兰那副委屈巴巴、低头扒饭的样子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哼!”苏衍重重地哼了一声,抓起筷子,泄愤似的狠狠戳向盘子里的一块炖得软烂的蹄筋,仿佛那蹄筋就是盛炽的脑袋,“吃!都给我好好吃!尤其是你!”

他筷子尖指向苏泽兰,语气凶巴巴的,“把这些都吃完!再敢剩一口,看我不灌你三碗黄连汤!”

苏泽兰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差点噎住,呛得咳嗽起来。

顾凛昭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着苏泽兰的背:“慢点吃,别急。”

萧祈昀则端起汤碗,舀了一勺温热的汤,轻轻吹了吹,递到苏泽兰唇边:“喝口汤顺顺。”

汤水温暖,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熨帖了心底的褶皱。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盛暄半靠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肩胛骨处包裹着厚厚的药布,那是之前被蛊毒侵蚀最重的地方。

虽然蛊毒已清,但伤口的愈合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让他无法安眠。

“又乱动?”盛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月白锦袍的下摆沾着点未化的雪粒,显然是刚从议事厅匆匆赶来。

他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银勺轻轻搅动着深褐色的药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太医说这药得温着喝,你偏要晾得冰凉。”他的语气带着兄长惯常的责备,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严厉,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倦意。

盛暄没接话,目光有些失焦,越过盛炽的肩头,望向回廊尽头那片被灯笼染红的夜色,仿佛想穿透重重院落,看到某个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身影。

“在想什么?”盛炽将药碗递到他面前,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伤口疼得厉害?”

药汁苦涩的气息随着热气弥漫开来。盛暄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眼前深褐色的药汤上,却没有立刻去接。

他忽然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执拗的探询,声音有些沙哑:“哥,泽兰呢?”

盛炽递碗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瞬间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声音平稳:“在军营帮忙整理药材。军医帐人手不够,你知道的。”

“骗人。”盛暄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接药碗,而是将碗重重往小几上一放!深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漆面上,洇出深色的斑点。

“我亲卫说,他压根没在军营!”

他攥紧了榻沿铺着的锦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锐利地刺向盛炽:“是不是你们为难他了?是不是从邪教嘴里审出来了什么?把他关起来了?!”

将军府里的风言风语,他并非全然不知。在他被蛊毒折磨得昏昏沉沉时,亲卫低低的议论曾像针一样扎进他模糊的意识里——盛炽把苏泽兰软禁起来了,不许任何人探视。

盛炽的眉头瞬间蹙紧,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猛地伸手,不是安抚,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按在盛暄未受伤的那侧肩膀上,迫使他靠回软枕:“安分养伤!”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被戳破的烦躁和强压下的怒意,“苏泽兰的事我会处理!你再闹,小心伤口崩裂!”

暖阁内炭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在盛炽的侧脸上,忽明忽暗,像他此刻深藏不露的心事。他避开了盛暄质问的目光,转身拿起药碗,再次递到他唇边,语气不容置疑:“喝药。”

接下来的日子,盛炽依旧每日处理完繁重的军务便来暖阁。

他有时坐在榻边安静地看书,有时替盛暄掖掖被角,询问伤势,却绝口不再提苏泽兰的名字,仿佛那个少年从未存在过。

盛暄的焦灼与日俱增。他试过几次,趁着盛炽不在,挣扎着想下床,想去那传说中的漱玉院一探究竟。

然而刚走到门口,就被如同铁塔般守在门外的亲卫恭敬却强硬地拦下:“将军有令,二公子伤愈之前,不得外出。”

那天午后,暖阁格外安静。

盛暄昏昏沉沉间,听到回廊传来熟悉的、略显虚浮的脚步声。

他心头猛地一跳,以为是苏泽兰!巨大的惊喜让他不顾一切地挣扎着要坐起来,牵动了肩胛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盛炽。他手里依旧端着药碗,步履沉稳。

盛暄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颓然靠回软枕,目光却死死盯住了盛炽手中的药碗。

碗沿……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尚未干涸的……淡红色痕迹。

那不是药汁的深褐。

是血!

盛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抬头,看向盛炽,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哥……”他指着那碗沿的淡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是不是……把泽兰怎么了?!”

盛炽的脚步顿住了。他顺着盛暄的目光看向碗沿,那点淡红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沉默地将药碗放在小几上,指尖的温度竟比碗壁还要冰凉几分。

他没有看盛暄的眼睛,只是平静地陈述,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他很好。只是在配合查案,需要静养,不便打扰。”

“配合查案?”盛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他当真是那么冷漠的人吗?!知道我差点死了……也不肯来看我一眼?!连一句话都没有?!”

盛炽背对着盛暄,目光投向窗外纷纷扬扬的细雪,沉默了很久很久。暖阁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盛暄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

终于,盛炽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盛暄从未见过的、深重的疲惫,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他走到榻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无奈:“他不是冷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只是低声道:“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见他。”

暖阁内,炭火依旧烧得旺盛,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无声的叹息,又像无法言说的秘密。

盛暄望着紧闭的房门,望着门外被亲卫把守的回廊,肩胛骨的剧痛似乎麻木了。然而,心口的位置,却像是被挖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冷风呼啸着灌入,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他感到冰冷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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