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鹞玩弄刀片的手,忽地顿住。
"那他冲撞了哪位官员?又被官兵带去哪里?"
杜予落想了许久,垂下头,"不知。我当时……并未留意。"
纪鹞接着躺在自制的木摇椅上,"无事,这么说来,姜子渊曾安全抵达京都。那么,偌大的京城之中,必然有人曾见过姜子渊。"
她接着道,"如今,只能等待着唐离派人找寻姜子渊的线索了。"
杜予落皱着眉头,"怪我,如果当时我多留意些,也许,姜娘子就可以知道夫君下落了。"
纪鹞笑道,"杜予落,你知道你为什么患多重人格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不仅总是在讨好他人,而且还喜欢将很多事情都归罪于自己。"
杜予落蹲在地上,看着搬食物的蚂蚁道,"是这样的,但我又忍不住。"
正巧此时,唐离带着一人来到纪鹞面前。
他并未理会杜予落的问好,只是弯腰作辑,"公子,这个乞丐说他曾见过画像之人。"
纪鹞看着,蓬头垢面的乞丐手中拿着一双整洁的布鞋。
"你在何处见过画像之人?"
"那天夜里,我正裹着草席,睡在桥洞下。便听到有一个人坐到我的面前,停了下来。"
乞丐接着道,"我本来就睡得不踏实,一听有人来了,立刻站起,还以为他是来抢地盘,正准备揍他呢。结果,他的脸肿得像头猪,我还没动他,他便跌倒在地,吓了我一跳。"
"我说他,你要死也别死在我这里啊。但他一声不吭,陷入昏迷。还好,我常因乞讨被人打习惯了,身上备了点草药,用嘴嚼了嚼,给他的伤口糊上了。一敷才发现,他身上全是黑青,还有一条瘸腿。见他可怜,我才把乞讨来的半张胡饼分给了他。"
纪鹞敏锐道,"既然他被打得鼻青脸肿,那你又是怎么认出他与画像之人一样?"
乞丐从头上抓了一只虱子,道:"因为我照顾了他几天,他身体开始转好了。我还想教他,如何扮惨去乞讨。"
他接着道,"谁知道他竟是个倔驴,坚持说着不吃嗟来之食。人都要活活饿死了,还在乎什么尊严?可他依然不听。"
纪鹞问道,"是谁打得他?"
乞丐用脏兮兮的手,捏死那只虱子,"好像是……他去御史台告状,被人打了一顿。他仍不知悔改,在御史台门前,给路人发放着他写的文章,他又被狠狠地打了一顿。他同我聊起什么家国理想,我懒得理会,他还不如给我个铜钱有用呢。"
纪鹞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
"去到哪里?"
乞丐摇头,"应该……被人打死了吧。"
"为什么?"
"他走之前,嘴里喊着,'他们官官相护,都想捂住我的嘴。我偏要闹得它满城风雨,警醒那些沉溺玄谈的高族名士,让这当今圣上亲眼看看他口中的百姓,过得何其凄苦。'"
乞丐接着道,"他脱下这双鞋子,还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说道,'这鞋子送与你了,这是我妻子一针一线缝制而成,她眼睛不好,费了两三日才完成。现在送你了,你要好好待它。'"
纪鹞视线下移,看着乞丐冻得红肿的脚,"接着说。"
"我问他,鞋送给我了,他怎么办?他说'赤脚而来,当赤脚而去!'随后,他就走了。"
纪鹞一直盯着乞丐穿着草鞋的脚,"既然送给你了,那你为何不穿它呢?"
乞丐露出黄黄的牙,笑道,"他这蠢货,也不看我的脚比这鞋还大,便要送给我。"
乞丐笑着笑着,眼角突然滴下一滴泪,"像他这样,又蠢又倔,指不定被人扔在哪个乱葬岗呢!"
纪鹞沉默不语,接过了乞丐手中的鞋。
她对着唐离道,"把赏钱给他吧!"
唐离从口袋里掏出铜钱,递到乞丐手里,正要带他离去,迎面又撞上林玖。
纪鹞问道,"你怎么来了?而且后面也领了一个乞丐?"
林玖答道,"将军命我寻找姜子渊的下落,当从身后乞丐得知,有人曾见过姜子渊。我便被他,带来了这里。"
纪鹞笑道,"哦?如此说来,许瑾欢的箭伤已好,不然,哪有功夫操心别人的事情。"
林玖垂拉眼尾,"还未恢复好。"
纪鹞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决定不再为难他。
她将鞋子递给了林玖,"这是姜子渊留下来的鞋子,你差人送给他妻子吧。"
林玖问道,"那他人呢?"
纪鹞缓缓站起,嘴角勾起冷笑,"他想逞书生意气,想以布衣之怒,血溅五步,以此警醒世人。他想死得惊天动地,应是没想到消失地无声无息,谁人曾听过姜子渊?只有他那妻子,因思念至极,哭瞎了眼睛。"
纪鹞接着道,"不过是个,妄图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的蠢货罢了!"
林玖张着嘴,胸口闷闷的,想要反驳些什么,但又不知怎么说起。
毕竟以将军之力,都不能挽救大树将倾的成国,更何况是个落魄书生呢?
林玖手捏着鞋子,大拇指不断地摩挲着鞋面,转身欲走。
忽然,他停留在原地,"鞋里好像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