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崔芷一进到屋内就看见了他手上满纱布的血,“郎中晌午不是包扎的好好的?现在怎么又成这样了?”
江知音的目光从宋言书的手落到他脸上,撇了撇嘴,没说话。
但她知道崔芷接下来要做什么,还是老老实实把药箱给她拿了过去。
宋言书眼眸一动,在崔芷的手挨上他手腕的那一刻,呼吸微不可微地一颤,整个身子都绷紧了起来。
“哎这宋公子,福不浅啊,还能得崔姐姐你亲自照顾。”江知音盯着宋言书的脸,察觉到他睫毛轻眨后说的越发起兴,“你将他视作亲弟弟般照顾,他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宋言书忽而睁开了眼睛,眼神里的晦涩还没散去。
他紧盯着崔芷。
什么叫视作亲弟弟?
怎么会视作弟弟!
“呦,醒了啊。”江知音将他的腿往里一推,坐到床边,神色不善地看着他,“是兴奋地醒来了?”
宋言书目光从她身上简单掠过,然后直直看着崔芷,在看到她为自己包扎时,下意识要把手收起来,声音低低的,“不敢劳烦姐姐。”
“算不得什么。”崔芷将布条最后一点卷好,然后轻轻放下他的手,“你既然待在我这里,叫我一声姐姐,那我自该尽本家之谊,把你当做家人看待,往后日子,只好好养伤即可,莫不得再想什么报恩之事。”
宋言书浅浅揉捻着那两个字,“家...人?”
“是家人啊。”江知音笑的响亮,“你在彭州长大,明王府众人并不在意你,如今有人把你看做家人,当亲弟弟照顾,你不高兴?”
崔芷也看向他。
然而在这一刻,她却有一瞬的恍惚,总是会一遍遍将面前人的模样与记忆里的温世颜相重合。
不...
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面前这位只是宋言书,是明王府的小公子,和南山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她不可以再将自己的情绪施加于一个无辜之人。
此刻,宋言书的脸色有些复杂,他半坐起靠在榻边,抬起左手微微掩嘴咳嗽了几声。
家人?
他根本不需要家人。
他也不想跟崔芷有家人之情。
她怎么可以把自己当做亲弟弟?
他抬眸,明明他只想要她...
可是...
江知音:“怎么,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
崔芷理了理发鬓,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没事,你先休息就好。”
江知音长长“唉”了一声,对着宋言书摇摇头。
“不...不难回答。”在崔芷的手离开之前,宋言书猛地握住她的手腕,连手心的刺痛都顾不得,眼中有泪花隐隐现出,僵硬着回答道:“我...很高兴。”
“我有家人了。”
崔芷顿了顿,而后向他暖心一笑,“你为王府亲贵,我不敢妄称什么家人,只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她忽然想起何水怀,想起南山过去那些为了活下去的姐妹,“不会让你困于饭食,为了生计所拼,不会让你为人欺压,痛苦求生,亦不会让你做为难不愿之事,你只需记得,你永远自由。”
宋言书垂下眼眸。
永...远...自...由...吗?
他自出生那一刻起,何时拥有过这些。
所有想要拥有的东西于他而言都是奢求。
快乐是。
自由是。
眼前之人亦是。
......
翌日早,江知音,双儿和苏叶为崔芷梳妆完毕,盯着她叹了半晌。
江知音:“我总算是知裴玧白这家伙怎么这么着迷于你了。”她拽着崔芷的胳膊往她肩上靠去,“连我都被诱的不得了呢,想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哎呀...怎会受得了。”
崔芷被她说的一羞,抬手取下了两个钗环,“这番打扮太郑重了,我不是去赴宴的。”
“再者。”她不好意思一笑,话却说的大胆,“非我诱他,实为他诱我才是。”
江知音挽着她走出院子,送她出门,“好好,知道你们夫妻浓情蜜意,就不必向我等炫耀了,你们二人分离五年,思慕许久,今日呢,我就不缠着你了,快去迎你的夫君吧。”
崔芷走上马车,只是忽而又掀帘看向她们,“我...五年时间太久,我可有变化许多?”
“自然是没有。”双儿和苏叶异口同声。
江知音做了个鬼脸,“半年前你可是才见过他一面,若说有什么变化,也不是半年就能显露出来的。”
崔芷听后,心中忽而就定了下来。
也是。
他们二人半年前就见过一面,彼时沧桑颓然的是他裴玧白,要说谁要忧虑些什么,也该是他才对。
她轻轻一笑,正要告别,却听曲蒙快跑而来,“那宋公子的伤口开裂了,还有化脓之象,而且,止痛药时效一过,他好像疼晕过去了。”
崔芷:“疼晕过去?”
江知音率先开口,看向曲蒙,“我随你去瞧一眼。”然后她挥挥手示意车夫启程,朝崔芷开口道:“不是什么大事,崔姐姐你先走吧,我去看一眼,若实在严重,会叫郎中来的。”
“好。”崔芷点点头,“盛夏炎热,伤口发脓不可小觑,一定要仔细瞧瞧!”
房间里,江知音打开房门,走近床前。
床上的人听到声音立即掩饰般地轻咳了几声,然后似受痛般含含糊糊地哼唧着,还带着几声泣音。
“别装了,来的是我。”
房间里的声音立即收的干干净净,什么响动都没有。
“听说你疼的昏过去了?”江知音神色淡淡地来到他身边,“我看这不是好好的?”
宋言书支起身子,靠在床边,眼神还不死心地向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