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解兄长之困,不知道许公子可愿意帮忙?”
这几日幸得天公作美,晴朗了几日。
她向河间府定的粮食应该就快到了,这样一来也算是解决了粮草的问题,只是安置也是个大问题。
若不是为了粮食将田地都卖给了那些地主士绅,他们也不会想着来盛京避难,让他们回去恐怕也活不下去。
那些地方官吏趁着天灾还要贪墨赈灾的银两,容忍那些地主士绅低价贱买那些土地,是真的猪狗不如。
天底下的皇帝都担心名声,都担心民心,特别是在读书人那里的名声。
因为读书人的口可怕,文字也可怕,这比地里乡间大字不识的庄稼汉的人命可怕多了。
如果这事没有闹到他面前,还能说成被奸臣蒙蔽,知情不报,那如果闹到了他的面前呢?
只有朝廷愿意接管这事,给他们一些安置的银两可以买田或者是一些荒地他们才有生计。
“顾小姐既然想让我帮忙,不知道我能得到些什么好处?”他温润的眉眼舒缓,笑得像是个端方公子。
“一个消息,一个可以让许公子少走些弯路的消息。”
顾妤觉得许裘或许不是个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个纯粹的恶人。
或者说不能用好坏来形容一个人,应该用立场。
他是东厂的喉舌,是皇权的刀刃,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什么消息?”许裘这回倒是真的被勾起了兴趣。
“这消息现在还不值钱,得等到了时候才值钱,许公子还得等等看。”她头一回给人画饼,但是这人倒是不计较。
“好吧,你说吧,我能帮你些什么?”
“将魏琮的文章传到宫里去,这些难民的处置总不能只让我兄长操心吧?得催一催京城里的那些大人才好。”
“自然可以,举手之劳。”
原本东厂就负责搜集民间的情报,舆论动向,官员的隐私等,只是掺一篇文章进去,是件极其简单的事,只不过极有可能引得天子勃然大怒。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不知道这次只死五个人,能不能止得住。
顾妤才出醉心楼后门就听闻沈长清的声音在前门响起,幸好是错过了,她松了一口气,回去就宣称病好了,出门也不用这般遮遮掩掩。
醉心楼请的大厨来自五湖四海,价格自然不菲,只有京城中的达官显贵才消费得起。
后门通常是给后厨送菜面调味等杂货的,修得也并不小,连接的小巷还放了十几个潲水桶。
现在每个桶却围了十几个难民,他们似是猪狗一般不顾形象地抢着食物,现在天寒地冻的,泔水不容易坏但是味道肯定不好闻。
顾妤捂着口鼻,避开他们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垂眼就看见了几个冻得僵直的人,这些人形容狼狈全然看不出男女,但是顾妤知道他们已经死了。
他们还没抢到那口泔水就饿死在了路上。
醉心楼里觥筹交错,丝竹声声,却没想过后巷是这样一片如炼狱般的景象。
盛京城往常还有许多百姓出门,近几日都不见了人影,倒是米铺前排着长队。
顾妤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唐楠正拿着毛笔同秋菊识字,春月一抬眼就看见了她。
“小姐,你回来了。”春月眼睛一亮,“少爷派人传了话,中午回来一同和小姐用膳,我还在想小姐如果还没回来怎么办。”
“姐......”唐楠似乎想到了什么,换了个称呼,“小姐,我会写名字了。原来这个是唐,这个是楠......”
顾妤看到唐楠写的歪歪扭扭的大字,摸了摸她的脑袋,“嗯,写的不错。等会儿我正好同兄长说你去军营的事。”
“好,都听小姐的。”唐楠做男子打扮,她五官清秀又瘦骨嶙峋的,现在这个年纪看不出男女。
等到了午时顾缙才回府,管事的一早就在大厅准备好了饭菜,往常顾妤都是在自己的小院吃的,很少和顾缙一块吃饭。
因为城里粮食的价格翻了几番,他们的吃食也极为简单,不过四个菜一个汤。
冬日里,蔬菜比肉还贵,能吃上一口绿油油的菜叶子已经是富贵人家了。
桌子上的菜式倒是简单,还有一道菜,是炖煮得粉糯的食物,用猪肉煲煨,肉香入味,很是开胃。
顾妤没见过这样的菜,好奇道,“这是什么?”
“这叫做土芋,之前我回京时从北方带回来的,是北狄从西洋商人那边买来的。”
“北狄退守百里,我们占了一座城,发现了这种被藏在仓库里的粮食。士兵们尝了尝味道,都觉得不错,是父亲念着你,让我......咳咳......偷偷存一些带回来给你吃。前几日一直在忙都忘了这事,还是元景提醒我,才想起来。”
“阿妤,你觉得味道如何?”
“味道很不错。”
顾妤笑着点点头,本来这身子胃口小,她吃几口饭就饱了,现在因着这道菜整整吃了一碗饭。
“仓房里还有一些,你想吃了就让炊房的婆子给你做。”他抿着唇,有些心不在焉。
顾缙吃饭很沉默,或者说今天的他比往日是要沉默,吃完饭丫鬟们将碗筷都收了。
“阿妤,河间府的粮食什么时候能到?”
“可能还要再等七日左右。”顾妤按照最晚的日子来算,“城中的米价太高了,周边的府县得知了消息,应当会运一些来卖。”
“好。”
天灾人祸,顾缙原先是没有实感的,他多年在军中,前些年打南夷,这些年打北狄,朝中内斗再严重,军中的粮草是不敢缺的。
他没想到,只是回来的一个间隙碰上了从北方涌入京城的难民,像是荒田里的虫豸,黑压压地看不到边。
他们个个都瘦骨嶙峋,衣不蔽体,在寒冷的北风中踉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