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妤雇了后院那些吃着顾府粮食的乞丐,给她围着皇城的城门口以及沈家官邸所在的时雍坊打听消息。
不论是东家长还是李家短,只要是官员显贵们的消息她都要。
她在城里施粥施了将近一个月,在乞丐堆里的名声极好,况且她还会看着消息给些银钱,他们就更愿意做事了。
苏必成虽然是个傻的,但还是如同没疯之前那般精明,哪家后门会施舍好吃的,就往哪家去,顾府最近节俭多了,没有那么多荤腥,便再见不到他的去向。
“一堆官兵将云仙阁给围了?”顾妤听闻这消息,就知道东厂是从管易云口中得到了些东西。
“是的,那些番子将阁里的所有女子都给抓了,只留下些洒扫的仆从,现在正在阁里抢东西呢,也有不少百姓都冲进去拿东西,那些番子倒不管这个......”
秋菊整理了一番从后门那得到的消息,告知给自家小姐。
既然不管那些摆设东西,那肯定是拿到了该拿的东西。
“等天黑了,我要出门一趟,你给我留着门就好。”
且不说玉竹还在的时候就同她讲过管易云在云仙阁做的勾当,倘若真有证据藏在云仙阁里,那云仙阁的老底恐怕都要被掀了。
官妓是贱籍,云仙阁既然被打上了藏污纳垢的名声,这里面的女子是一定会被牵连的。
夜幕低垂之时,顾妤换上了件黑色的斗篷,她怕身后真有人跟着她,绕了几个圈才往云仙阁走去。
此时的云仙阁一片狼藉,但是又空空如也,落在地上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全部被人给搬空了。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间逼仄的小房间,房间里还弥留着霉味,房间里有一张给粗使丫鬟睡的大通铺,她在这里呆了近一年的时间。
顾妤接着从袖间掏出一把匕首,撬开了通铺最里面的一块石砖,只见里面夹缝里放着的赫然是一枚莹润的羊脂白玉扳指......
盛元二十一年杏月二十一日,唐家遭了难。
次月唐青宁便被送入了云仙阁。
唐青宁宁死不肯接客,老鸨便将她裹了棉吊着打。
既要让她知道痛,又不想在她身上留下疤,眼看着被断水断粮的唐青宁就要一命呜呼。
原本作为丫鬟陪着唐青宁进来的玉竹去求了老鸨,愿意去接客来为唐青宁换口吃的。
那时的唐青宁已然昏死了过去,她宁愿死也不想苟延残喘地活着,只恨自己没有能力给唐家报仇,没有给死去的亲人昭雪。
但没想到她醒来后发现,玉竹为了她去做了人人可欺的妓子。
她原本是应该死的人,但是玉竹却换回了她的这条命。
玉竹头一回接客便遇上了管易云,管易云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很会哄人。
玉竹不知道唐家蒙冤的真相,只把希望寄托在管易云身上。
唐青宁眼里也重新燃起了希望,期望着管易云做的官再大些,到时候就能替她唐家伸冤。
后来管易云一直包着玉竹,玉竹又护着她,才让她从冷漠无情的云仙阁中活了下来。
玉竹心思敏锐,她从管易云与那些官员往来的举动中察觉到了不对,一次偷听让她清楚了管易云竟然在干着卖官的勾当。
她偷偷默了管易云随身带着的账本,回房间里便一段一段记下来,又在管易云常住的房里发现了暗格,见到了一些未署名的书信往来。
里面记得都是唐思缈在唐家的一举一动,玉竹心中顿时警醒,知道唐家的事和管易云脱不了关系。
但是她压下心中的恨意,仍然与他虚与委蛇,想要弄清楚与管易云暗中往来的究竟是什么之人。
一次管易云脱下了大拇指常带着的羊脂玉扳指,玉竹见扳指内侧刻了“文侑”的二字,几番打听,才终于知道那是沈修文的表字。
原来管易云和沈修文沆瀣一气,是一丘之貉!
原来唐家的事也有他的一笔!!
原来她竟然被仇家蒙骗了那么久!!!
玉竹再小心谨慎,也被多疑的管易云察觉到了不对。
在发现玉竹竟然翻看了他的账册以后,管易云恼羞成怒。
一边口里骂着婊子,贱货,一边用尽了肮脏手段在床榻之上折辱玉竹。
阁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动静,但是却没有人敢去房里救下她。
唐青宁记得那一日,那是盛元二十二年的一个春天。
她听到了玉竹房内的声响,知晓恐怕是玉竹做的事被管易云发现了,她想要冲入房内救人,却被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拦着。
她跪着求遍了所有人,她们都只是冷眼看着,像是在看一条丧家之犬......
她们对她说道,“别惹官家的人,如果连累了云仙阁,我们饶不了你,更别提冯妈妈了......
直到管易云整理着锦衣走出厢房时,唐青宁才冲入房中,看见榻上之人。
玉竹身下的褥子早已被血浸透,洇出暗紫色的淤痕。
她假死骗过了管易云,只剩一口气吊着苍白的脸,等着小姐来想要将真相告诉小姐。
玉竹喉间嗬嗬作响,声音细若游丝,像是从地府传来,“小姐......我......肚子......东西......”
唐家救了她一命,她也用她的命报了唐家的恩。
涣散的思绪里忽掠过一道光,恍惚见到了最初的那段时光,那是她幸福时光的开端。
不爱诗文的小姐翻遍了唐府书房,为她选了世上最好听的名字。
“玉魄昆山出,精魂凝霜白。竹生碧岩侧,虚心抱节直。”她笑得开心。
“就叫做玉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