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戈已止,不会有人再死在战场上了。所以兄长也别怕。”
原本以为拒绝了五皇子的提亲,应该是五皇子发难的,没想到发难的是不声不响的汴京。
“那班假六部是什么意思?弹劾我?”
顾翰膺清晨入了宫,回到府中拿着手里弹劾他的题本,往地上砸。
砸了一遍,还是不爽,捡起来一遍又一遍的扔。
顾妤听闻动静,叹气来到父亲的院中,正好一个黄澄澄的题本砸到了她的跟前。
她挥退春月秋菊,捡起了题本,细细地看了起来。
顾翰膺战功赫赫,盛元帝封赏了他不少田地,这次大胜北狄,盛元帝封赏的就是北边的数万顷荒地,连带着还有千顷良田。
汴京作为顾翰膺的祖地,在他立首功时,盛元帝就给他赏了田地。
这么多年,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两千顷良田,也就是二十万亩,还有不计其数的荒地。
一亩良田一年能产出约两石的稻谷,按市价换算一年这些良田都能给英国公府提供四五十万两的收入。
这还不算其他田庄,铺子的营生。
顾妤这样一想发现英国公府可真是富呀。
想起她之前支个几千两银子,都心虚,果然她是个穷惯了的,即使入了金窝也学不会挥金如土。
盛元帝要成立土地司,不仅盛京城内传遍了,汴京那边也做出表率,所以就有人拿着鱼鳞册去查土地去了。
这土地司针对的就是藩王、宗室、贵族的田地。
由皇帝赏赐的那些田地可以不纳粮,但是如果是自行购买的田地则必须纳粮。
但是律法是律法,要怎么施行又要看施行的人。
这些被皇帝赏赐的功臣和勋贵哪一个是好惹的,他们自己买的田地也不想纳粮,地方官吏哪敢说话。
所以这土地司专门收缴的就是藩王宗室的田赋。
这事其实也不止是动了这些大地主的利益,还有百姓的事。
因为皇亲贵胄的田不用纳粮,那心思活泛的百姓就想啊,我为何不把自己的田地挂靠在这些人的名下,交些好处费就可以不纳粮,算来算去,自己还是赚了的。
所以百姓的田地名义上也成了藩王宗室的地,都不用纳粮嘞。
但是现在土地司来了,要拿着鱼鳞册去核实各个藩王宗室名下到底有多少田地,有哪些田地实际要纳粮但是却逃了田赋的。
远在汴京的太子,有个特点就是听话啊,父皇要成立土地司,他要附和,所以他差人也去查汴京勋贵的田地。
领事的人一看,这些都不好惹呀,英国公不在汴京呀,先查他吧。
查出来英国公名下实际的良田多了快一千顷田地,十几二十年了,这得逃了多少田赋,连忙将事情给上报了。
于是汴京那边写了个弹劾的题本马不停蹄地送到了盛京。
顾妤合上题本,财帛动人心啊,权势也动人心。
太子这是想要趁机压一压英国公府,恰好天时地利人和啊。
可能在他眼里,英国公府就是五皇子党。
可是啊,她的父兄年年征战沙场,家中祖母也走了,她还是个不管事的病罐子,汴京田地的事没人管。
下面的人难免会生出其他心思,至于多得的好处费,他们会上交,会上报吗?肯定不会。
“说老子欺民霸田,鱼肉百姓,这些多出来的田地是老子抢的?呵!那班子假六部没什么作用,造谣污蔑人的话,倒是张口就来。”
顾翰膺生气地来回走,他读书不多,骂不过那些人,有些气就只能闷在肚子里。
顾妤道,“阿爹,有些事不是平白无故的,我觉得说不定是真有其事。与其在这生闷气,不如去汴京走一遭,查一查下面的人,那些管事的说不定已经有了自己的心思。”
“现在这事提前出来倒还好,你在京中,查清楚事情可以去皇上面前说清楚,若是你不在盛京,这事只会更麻烦。”
“阿妤,你长大了。”
顾翰膺神色复杂地看着顾妤,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是他的女儿可以不用这么懂事的。
她哂笑道,“人总归是要长大的,你们不可能保护我一辈子的。”
“阿妤,你说得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同她说起太子的事。
“这事一定有太子的手笔,要不然为什么是我,你看我刚在盛京城出尽了风头,不久就被有心人弹劾了。站得越高摔得越狠,阿妤,有人想要趁此机会给我们顾家泼脏水呢。”
顾妤发着呆,好熟悉的场景,好熟悉的手笔,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但是你别怕,阿妤,我们顾家世代忠良,功勋加身,这事只是件小事。”
“我生气的是,太子写了信向我求娶你,我想这是他给我使的小绊子,若是我不同意,后面恐怕还会有麻烦。”
“我担心你,阿妤,你一日不成亲,我这心始终不能放下来。”
顾妤牵起他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摇头道,“阿爹,我不怕。路要一步一步走,你先去汴京查清楚田地的事吧。”
“太子无非是不想我嫁给五皇子罢了,我嫁给旁人,他应该就不会刁难顾家的。”
她倒是想过嫁给太子,去汴京,然后在新婚夜,亲手杀了他。
但是杀了他以后呢?她也得死,所以这个法子不可行,杀了太子她还有仇人活着。
太子和五皇子的暗潮汹涌、龙争虎斗,顾妤在意吗,当然不在意。
但是太子是她的仇人,所以他一定会死,最后赢的是五皇子,所以不能得罪五皇子。
公孙郦是太子太傅,他在临终前也从未说过任何有关太子的话,但是顾妤知道,为什么三年前试题会真变假。
公孙郦安稳地致仕,荣归故里就是答案。
太子想要保全他老师的清名,所以试题不会泄露出去,即使泄露出去也只能是假的。
所以含冤去死的是唐家,是整整齐齐的唐家一家五口,而不是他的老师,公孙郦。
假的,假的?呵,她要让这位太子也变成假的。
公孙郦配有清名吗?不配。
他临终前的悔过她更是当做听都没听到,太恶心了,惺惺作态的伪君子太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