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我觉得,于兄长而言这是一个惊喜。”顾妤答道,“流英和你谈得怎么样了?”
“我现在无心这些,阿妤,不用为我做这些多余的事。”
为什么?顾妤觉得奇怪得很,娶妻生子好像是所有男人必须做的事,即使与妻子没有感情,也是为了香火。
但是她的兄长今年二十三了,于盛京城中已经是少数还未成家的男子的了。
“因为没必要。”顾缙认真的地同她说道,“因为没有遇到真心喜欢的女子,所以没必要成亲。”
顾缙很少自己去想成家的事,大多是被迫的,父亲提起的,祖母在世的时候是祖母提起的,现在由他长大的妹妹提起。
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守家卫国是他身为男子汉大丈夫的责任,是他身在将门世家的责任。
还有照顾妹妹也是,这是他生来便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他比顾妤年长两岁,与父亲和母亲相处的时间更多,他更能体会父亲对母亲的爱重,和母亲对父亲近乎包容、带点献祭般付出的爱。
他自小便是看着两人举案齐眉、相濡以沫长大的,所以也坚信着只有这样的情深义重才能成亲。
压在他肩头上的责任太多太重,他背负的性命也太多,他也是会倦怠的,他有时候也会有想逃避的想法。
不太正大光明的想法,但起码在他能选择的余地上,他不想背负起照顾一个陌生小姐的责任。
若是要成家的话,起码得让他心甘情愿才行吧。
顾妤觉得她的兄长这样想很奇怪,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如果他想要和自己心悦的女子成亲,那怎么也要给那些小姐一个靠近他,互相了解的机会啊。
但是从她一直以来的观望来看,他对所有小姐都拒之门外,就差把她们当做洪水猛兽了,这样的他能找到他心悦的女子才怪嘞。
难道他不喜欢女子?
顾妤心里头蓦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紧接着连忙晃晃脑袋,将这个想法从脑子里丢出去。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顾妤听出了她兄长话里的疲倦。
她的兄长一直很忙,刚回京,就被盛元帝任命为京畿三大营的提督,然后就要忙着熟悉各个营伍的情况。
他应该很累吧。
“阿妤,今日营中出了一些事,所以我回来晚了,原本是要申时回来的。”
他对她没有任何责怪,反而还跟她解释自己晚归的事情。
“如果让你在那些朋友面前失信了,是我的错。”
顾妤眼含内疚,看着他扶着额,揉着抽疼的眉心,走近了一步,伸手替他按摩缓解疲惫的太阳穴。
她的手不大,指腹很柔软,没有任何茧子,是一双典型的没有沾过阳春水的千金小姐的手。
力道拿捏的很好,就像是经常这么做一般。
顾缙任由他的妹妹靠近他,然后闭上眼,倘然地接受她对他的心疼、抚慰。
很古怪的感觉,好像心肠都柔软了几分。
他的妹妹长大了,会体贴人了,在他和父亲不在的时候,已经学会保护自己了。
然后就是......
她年岁大到已经可以嫁人了。
他其实是想过的,如果阿妤不想的话,她一辈子不嫁人是可以的,但是他更怕胆小柔弱的妹妹,被世人尖酸刻薄的语言中伤。
所以他和父亲都在找可以庇佑他妹妹一辈子的夫家。
不能太高,高了他妹妹会受委屈,也不能太低,低了他妹妹也会受委屈。
那时候递上橄榄枝的沈家其实是很不错的选择。
他知道的,许裘上门拜访过,不知道同父亲说了什么,竟然改变了父亲的心意,恰好阿妤也喜欢他。
他们就要成婚了。
“兄长很累吧,偶尔也要学会不要全把责任往身上担,若是有一天被压垮了怎么办?”她用揶揄的语气说出了宽慰的话。
十岁之前的阿妤总是很黏他,喜欢牵着他的手唤他阿兄,后来他上了战场,再回来满是血腥气与戾气,她很怕他,总是躲在房中不愿见他。
他既心疼又无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再一次走近了他,学了了体谅、理解、包容、宽慰,就像是母亲一样。
在她身边,他终于不用穿着甲胄。
即使她知道他手上沾满了血,肩上背着无数人命,他也会脆弱、会疲惫,不像是百姓口中战无不胜的将军,不是戏折子里无所不能的天神。
他也是肉体凡胎,也是一介凡夫俗子。
她还是愿意走近他,然后唤他兄长。
她和其他女子不同,他们刻在骨子里相连的血脉,是无论谁也不能泯灭的。
“在阿妤面前,不会想那么多。”他强调道,“在阿妤面前,我只是兄长。”
“阿妤要成亲了吧?日子过得真快呀。”
他疲惫地笑笑,“阿妤成亲了,也别忘了我,我还是你的兄长。”
“自然不会,兄长说什么傻话呢,你一直都是我的兄长呀。”顾妤答道,神色间满是认真。
顾缙是不同的,无论是之前还是往后,他于她而言都是不同的。
他像是高悬天穹的太阳,是他让她在冰冷的世间升起希望。
只不过她知道的,他不会是她一个人的英雄,所以他成为了她的兄长。
这样很好,这样没什么不好,她可以披着妹妹的皮囊,瑟缩地躲藏在阴暗处,偷偷觑着不独属于她的太阳。
她正大光明地靠近他,沐浴着太阳温暖的光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时,才发现那热度没有再灼伤她,和以往不一样了。
终究和以往不一样了。
“即使兄长不是将军,不是提督,兄长也会是阿妤的兄长。”顾妤道,“如果累了的话,兄长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我成亲的那日,兄长可要把那些公务放一边,风风光光地送我出嫁。若是那日也迟到的话,我可真的生气了。”顾妤软软地威胁道。
“好,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