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打扮时,心细的秋菊发现了了顾妤唇上的伤口,“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昨日被狗咬了一口。”她语中带着气,气完以后又安慰自己。
狗咬了她一口,她总不能咬回去吧,她咬回去不是便宜那只狗了吗?
秋菊想起了昨日是许大人来了,顿时明悟,然后偷偷附在春月耳边说了,春月瞪圆了眼睛,双颊通红,一句也不敢问。
毕竟今日就成了姑爷了,不碍事的吧。
嘿嘿,小姐和姑爷的感情真好。
顾妤头上顶着沉重的凤冠,然后外面再罩了一层红色的盖头,眼前的一切都被红色笼罩着,她只能低头看着脚前的路。
这就是成亲吗?她两辈子第一次成亲,只觉得疲惫,离开这座她住了半年多的小院有些伤感。
顾缙果然如承诺一般,在她成亲的这一日推了所有俗务,早早地就在院门前等她,等着把她送至府门,然后再送至来迎亲的花轿里。
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但耳边听到顾翰膺带着浓重鼻音的话,显然父亲昨日一夜都没睡好。
顾缙也和往常不同,再三地唠叨着,若是嫁过去不开心了,就回家。
“阿妤知道的,你们好好保重身体,兄长还在盛京,我倒是可以常常见面,父亲要回北方,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顾翰膺体格魁梧,浓眉大眼,往常远远望去也总是凶神恶煞的,现在却眼眶发红。
他是真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呀。
若不是有许裘这小子,他都把人带到北方去了,盛京就让阿缙守着吧。
真该死呀,那小子,怎么莫名其名就和他女儿两情相悦了呢?但他是亏欠她的,她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想要满足她。
他的女儿呀......
许裘头戴乌纱帽,身穿大红色圆领右衽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嵌有猫眼石的革带,脚踏皂靴,胸前还挂着一朵很大的红色绸带制成的花,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是锣鼓震天的迎亲仪仗。
他现在的装束和他夺得状元打马游街的时候,何其像也,见过的人都不免恍惚,恍惚完感叹这人命好,命太好了。
虽然家世凄惨了一些,但是后来的路也太顺畅了吧,金榜题名也就算了,还拿的是状元头名,娶的是世家贵女就算了,娶的还是英国公府金尊玉贵的独女,嫁妆都能摆满一条街的那种。
话本子里倒是有这样的故事,但那是穷书生的白日梦呀,现在却真有其人存于世。
越想越牙酸呀,看着他春风得意的笑容,恨得人牙痒痒啊。
士大夫成亲是可以选择穿自己的官服的,也可以和民间一样穿着新郎官袍,红色的,喜庆的,然后热热闹闹地娶走自己心爱的姑娘。
许裘知道顾妤的嫁衣是大红色的霞帔以后,说什么也要找制衣的铺子赶制一件大红色的新郎官袍,这样他们才是最相配的。
他的官袍现在是六品的,靛青色,成亲穿不太好看。
“你小子......”顾翰膺恨得牙痒痒地看着许裘,“若是敢辜负我女儿,我可是说到做到的。”
许裘知道他说的是要提剑砍了他的事。
他忙不迭地摇头,“岳丈大人放心,小婿做不出这种事。”
顾缙也冷冷地看着他,“三日后回门,父亲不在,我会在。”
“兄长放心,我会陪她一块回来。”
顾缙听到他厚颜无耻地喊他兄长,脸色更差了。
春月提醒道,“再不走要误了吉时......”
眼看着顾家父兄都守在门边,就是不想让顾妤走,她叹了口气,拍了拍两人的手。
“父亲和兄长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让其他人欺负我。”
而且等一会儿他们拜高堂,这两人不是还会去许裘那里嘛,又不是不见面了。
又说了好些话,顾妤终于上了花轿,耳边吹锣打鼓的,震耳欲聋。
还好只要成一次亲就可以了,太受罪了。
许裘将人接到府中,因为他没有高堂,所以上面坐着的还是顾翰膺,就在时辰到了两人要正式拜堂成亲之时。
宫里来人了。
许山海是盛元帝的贴身太监,也是掌管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自然不能想出宫就出宫。
所以在盛元帝派人送来贺礼之时,他让送礼的太监也带了他的礼物。
许裘让人将许山海的礼物放在了另一个空着的主座。
顾翰膺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许山海这个太监,在这一刻作为许裘的义父,是与他能同坐在主座的。
“一拜天地。”
两人对着外边的天地拜了一拜,天色湛蓝澄明,大地辽阔广袤,是近几日秋雨绵绵中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果然如算吉日的神棍说的一般,是个宜出行宜嫁娶的好日子。
许裘在想,他无助地趴伏在那片黑夜下的土地上时,是想不到他会有今天。
但是世事难料,他遇到了她,所以他站在了此处。
“二拜高堂。”
许裘诚恳地对着上座的顾翰膺鞠躬,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好脸色,但是他不恼,甚至笑得更加开心了。
“夫妻对拜。”
许裘不知道红盖头下的她会是什么神情。
他只知道自己是喜悦的,比夺得状元头名还要高兴,因为那是他算计许久的必得之物。
但顾妤不同,她充满变数,要得到她的点头应允,他才能站在她的身侧。
幸好,幸好,从不眷顾他的老天爷,终于垂恩于他。
也是她肯低头看他......
他要的不多,这样就很好了,他很容易知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