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银行”的冰冷与高度,在方嘉钰踏入“下城区”的瞬间,便被一种粘稠的、充斥着腐败与绝望的气息所取代。
酸雨在这里汇成了污浊的水洼,倒映着断裂的霓虹招牌和蛛网般裸露的管线。空气里弥漫着廉价营养膏和某种……生命缓慢腐朽的味道。
这里是时间的荒漠,是“时间贫困”一词最赤裸的注解。
方嘉钰的身影在狭窄、潮湿的巷道间快速穿行,就像回到水底的鱼,熟练地避开地上的秽物和阴影里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脸上的面具在离开银行监控范围时便已摘下,此刻只剩下属于下城区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冷峻。
他推开一扇锈迹斑斑、需要用特定角度才能撬开的金属门,门内是与外界无异的阴暗潮湿。
但当他踏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阁楼,推开那扇用废弃隔热板勉强拼凑的门时,一股微弱却干净消毒水气味,混合着女孩微弱的呼吸声,营造出了一小片与外界隔绝的、艰难的净土。
阁楼狭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一台老旧的医疗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是这间屋子里最珍贵的东西——剩余时间:07:34:21。
数字是冰冷的红色,像倒数读秒的炸弹。
医疗仪旁的单人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女孩,正是方嘉钰的妹妹,方小雨。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仿佛一碰即碎的水晶。最刺目的是她纤细的手腕上,扣着一个廉价的、不断闪烁红光的金属环——“时间债”终端。
那是贫民窟借贷时间的印记,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方嘉钰快步走到床前,冰冷的眼神在触及妹妹的瞬间,融化成一泓深切的温柔与痛楚。
他单膝跪在床边,轻轻握住妹妹那只没有佩戴终端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小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完成任务后不易察觉的沙哑,“哥哥回来了。”
方小雨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看到方嘉钰,她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哥……你身上,有雨的味道。”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嗯,外面下雨了。”方嘉钰松开她的手,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枚从银行偷来的“时光胶囊”。
胶囊在他掌心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金色光芒,与这间破败的阁楼格格不入。
那光芒,是生命,是希望,是这座城市金字塔顶端的人们可以随意挥霍,而底层需要豁出性命去窃取的——时间。
他熟练地连接好一个便携式时间注射器,将胶囊嵌入凹槽。金色的流光顺着透明的导管缓缓流淌。
“小雨,可能会有点疼。”他低声说,动作轻柔地找到妹妹颈侧的静脉。
当冰凉的针头刺入皮肤时,方小雨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但她咬紧了苍白的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金色的时间流开始注入她的身体。
奇迹般的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
她脸上那不健康的透明感迅速褪去,浮现出淡淡的血色。冰冷的四肢开始回暖。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