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延回了院中,绍六将买来的书册整理好,正待放在架子上,被谢怀延拦了一下:“这两本诗集送与两位妹妹,这两本游记,送去给苏姑娘。”
绍六正要接过,犹豫了少刻,沉声道:“那日公子让我去买墨,我在书肆外头隐约看见了淑儿,鬼鬼祟祟的,像是在跟着谁……”
谢怀延递书的手一顿,眉目微扬:“淑儿?大伯母还是三伯母房里的?”
绍六答:“大夫人那边的,却不是得力的,不常出院门。”
大伯母身边的人,又特意挑了脸生的出门,若说不是刻意那也太过巧合了些。谢怀延将书放在绍六手上:“你先去三伯母那里,把书给两位妹妹,再去苏姑娘那里,好好‘提点’她身后有人……等等。”谢怀延又将绍六叫住。
谢怀延想了想,又觉不妥。若是明说,苏潆会不会以为那日他出现在书肆是故意为之?还是换个方式稳妥。
谢怀延拿过绍六手上的书,翻开要给苏潆的那本游记,细细读了起来,待看到关键之处,着重圈了几笔,写上注解,再交给绍六。
绍六心里跟明镜似的,公子这是纠结症又犯了。不就是给姑娘送两本书,带句话么,只说不就完了,至于那么多弯弯绕绕。
绍六抱着书,先跑了一趟三夫人的院子。方蓉见了绍六,殷殷笑道:“小六哥怎么来了?是要见三夫人么?我这就进去报一声!”
“我就不进去了,是二公子新得了两本诗集册子,想着大姑娘喜好个诗集,便叫我送书过来。”
方蓉收下诗集,连声道谢:“替我们家大姑娘谢了二公子,可惜大姑娘今日跟着大夫人出去了,不能亲自去谢二公子。”
“二公子说了,不必谢了,改日诗会时再来考较姑娘读得如何了。”
方蓉:“……”二公子这么喜欢考较,还不如去书院做先生,做什么官呐!
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说的,只挤出一抹笑容来应付着。
苏潆此时还不知谢怀延要送书之事,趁着今日气温落了,赶忙将前日晒着的红果和蜜果收了。苏怡一进来,便看她与杪冬热火朝天地忙着,她主动接了杪冬手里的白瓷罐,将晒好的果干放进去封好。
待三人忙完,苏潆拿了两个罐子给苏怡:“姐姐一会儿带走,红果与陈皮一同泡水,专治食积气滞。待入秋后,将蜜果与雪梨一同炖了,便可缓解咽干。”
红果和蜜果其实就是山楂与无花果,只是在这一世叫法不同罢了。苏潆去食材铺子时,因店家收了许多,谁知往年的热门货今年却无人问津,只能低价卖。苏潆如获至宝,赶紧买了来,做山楂糕、雪糖球、糖葫芦。
虽然做法多,但苏潆还怕吃不完,便取了一部分晒干,泡水煮茶炖肉都能放。
苏怡点头,让莺时收了。两姐妹坐在一处说话,杪冬带着莺时扎进了灶房做午饭。小院儿里满是饭菜的香气,苏潆在石桌上架起小炉煮茶,顺手丢了几块无花果,加冰糖与熟茶煮了煮。
苏潆尝了一口,味道酸甜可口,还有茶的香气,还没夸这茶汤,先夸起自家妹妹来。
“你这巧手到底还能做出多少好东西?”
苏潆笑道:“闲来无事,我又不爱女红,只能做做吃食打发时间。”
“你吃食倒是做得越发好了,女红如何?”苏怡扬眉看她。
苏潆不是不想好好学,只是这种技能需要时间和天赋,她穿线都费劲,更别提绣出朵花来。
苏潆抱着苏怡的手臂,就那么点撒娇的功夫全用上了。但她也知道姐姐为何担心,在这个朝代,女红不好可是要被笑话死的,偏她做的东西只能算“还能看”,远远达不到合格的标准。
苏潆不想让姐姐担心。
“姐姐放心,出嫁时用的东西我会好好绣,再不济,还有杪冬的能用。”
苏怡道:“出嫁时多少东西要绣,那些不论多少钱我都会添置给你,别累着你才是。”
她揽过苏潆的肩膀,两人又似回到了儿时,她与妹妹肩挨着肩坐秋千,小苏潆对她道:“姐姐,我以后不嫁人,就跟着你。”
苏怡只当她孩童之语,哪有姑娘不嫁人的。可如今,她还真跟着自己一起到了谢家,可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谢家啊……
苏怡仰头看天,再大的地方也就是这一块地,这一屋的人。如果能选,她不希望苏潆像自己,就算嫁个不那么富裕的人家,当个正妻就好。不用守那么多规矩,不用伺候正房,不用守着四四方方的一块地小心过活。
她是没得选了,但希望妹妹能活得比她好。
苏怡握着苏潆的手道:“还有一年你就及笄了,我会悄悄托媒人先帮你相看着,你自己呢,好好地待过这一年,等你嫁了人,我这颗心才算彻底放下来。”
苏潆点点头,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说话。
“这大晌午的,谁来找你?”苏怡蹙眉问她。
苏潆摇头,她这小院儿个把月都不会有人来敲门。她让姐姐先回了屋子,杪冬还做着饭,苏潆自己去开了门。
一见绍六,苏潆先慌了起来,笑得颇为勉强:“你是……谢二公子身边的……”
“奴叫绍六,苏姑娘叫奴名字就好。”说罢他将手里的书递了过去。对上苏潆不解的目光,他解释道:“公子近日买了许多诗册集子和游记,想着家里姑娘看书少,便让奴给三夫人和姑娘送来。公子还说,他那书多,姑娘什么时候想看只须知会我一声。”
苏潆看着手中的《西浔游记》和《凌阳风物志》,莫名收紧了手指,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笑着:“替我谢过二公子,还请稍等片刻,我取些东西,劳烦绍六哥带回去给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