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僵持着,突然从人群中走出一人来。他穿着蓝色大袖圆领袍子,面容俊逸,姿态从容。
眼中无澜,面上却似笼了一层寒霜,如静水深流般,叫人平白生出一股惧意来。
苏潆捏住秦云凌衣角的手,瞬间收紧,下意识缩到了秦云凌身后,仿佛更加惧怕此人。
实则不单是个怕字,是惊惴疑惧,跼蹐不安。
秦云凌感觉到了苏潆的变化,视线便一直落在那青年人身上。
难道是认识的人?
“大人。”谢怀延上前一礼,低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怀延身后的绍六上前,在广厚年身边的差役耳边说了两个字——谢家。
那差役颇为惶恐,转头望向广厚年,对其耳语几句,广厚年也瞬间变了脸色。
即使内阁首辅已撒手长逝,谢家也不是以前的谢家,但谢家三位爷都在朝中为官,且官职都在自己之上,别说他一个顺天府的通判,就算是府尹在此,也不敢给谢家难堪。
差役见广厚年清了清嗓子,立时心领神会,叫了人来将围观的百姓疏散,他则亲自带人将几个入口堵了。
待只剩苏潆几人时,谢怀延才道:“大人,不知何事如此兴师动众?”
谢怀延没有开诚布公挑明苏潆的身份,因要顾忌她的名声。还好戴了帷帽,没有露出样貌,日后就算传出些言语,也传不到她的身上。
广厚年知道苏潆的身份,但本想的是趁没谢家的人在,给上头的人把事儿办了,如今谢怀延出面,他倒不好硬来。没得为了这些人,将自己的官路断了才是。
于是讪然道:“周家叫人来了顺天府,说是有无赖儿想要骗钱,某慢了一步,没找到周家所说之人,后又来人报官,说是有人聚众斗殴,某才……才想着让这些人回顺天府将事情说清。”
高门显贵果然“贵”,连谢怀延这样一个身无官职的人,这顺天府通判也能毕恭毕敬,苏潆内心一阵寒凉,果然是个看门户的朝代。
“不是聚众斗殴。”谢怀延在广厚年诧然的目光中道:“此人欲对秦记老板娘不轨,是我命人报的官。”
谢怀延将苏潆换成了秦云燕,秦云燕倒是不在乎,泼皮般的老脸都丢了多少次了,这点名声早没了。
苏潆却见面前的人身形一僵,已能感觉出他散发的怒意。
秦云燕按住他,对谢怀延道:“公子说得不错,这臭无赖三天两头找我事,指不定就是看上我了,意图轻薄!”
王山听后便哭着跌坐在地,大声道:“我冤枉啊大人!他们胡说八道!我怎会……怎会看上这娘们啊……”
“闭嘴!”
谢怀延、秦云凌、广厚年三人齐齐出声。
王山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抽噎了两声,却是哭得更厉害了。
“邺阳乃天子脚下,竟有此等恶人,想来大人应会重判,不会轻罚。”
“那是自然。”广厚年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吩咐差役:“将这三人带回顺天府。”
待回了顺天府,王山被当众笞杖二十,然后下了狱。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又被这群贵人给卖了。不由手指一收,紧紧抓着身下的干草,眼神阴狠地道:“待我出去,周家,谢家,还有顺天府,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苏潆这边则更加难受。
顺天府的人一走,苏潆便对着秦云凌行了一礼,暂时谢了他的救命之恩。扭头见谢怀延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苏潆知道他生气了,连忙跟上。
而杪冬因穿着苏潆的衣裳,不能乱动,就算见着出了事也不敢动,直至人群散了,看见跟在谢怀延身后的苏潆,才也跟着走了。
绍六则留在了她身后,对两人道:“我们家姑娘之事,还请两位守口如瓶。”说罢掏出银子递给了秦云燕。
秦云燕连声答道:“定然,定然。”随即收了银子,绍六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为何要收?”这银子接得秦云凌有些不高兴,他们又不是为了银子才救得苏潆,如此显得他们姐弟两颇为市侩。
秦云燕怪他闷头瓜:“收了人家才会放心,相信我们二人会管住嘴,且我也不要这钱,等苏姑娘下次出来,再给她便是了。她帮了我们这么多,总要回报她些才是。”
她……还会再来吗?
秦云凌从巷子口望过去,那蹁跹如蝶般的身影渐渐远去,抓不住似的,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秦云燕见他还一直望着,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看他吃痛又指着他骂道:“还看!人家是谢家的姑娘,不是你能高攀的!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还有,你为何才回来?你姐姐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说说,你是怎么忍心就这样一走了之?”
秦云燕一面说一面狠狠打了他好几下。秦云凌自知理亏,也不愿解释太多,突然拉着秦云燕的手将她拥入怀中,哽咽道:“姐姐,对不起……”
他无法想象,若是自己没有回来,今日姐姐会受多大的委屈,多大的磨难。
“今后……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