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蓦然放慢，杪冬也敛了笑，规规矩矩走在苏潆身后。

瞧着两人一见他们拘束得不成样子，谢怀煜笑出声来，惊动了前面的两位兄长。

谢怀俭回过头来，先是不解地看了一眼谢怀煜，后又将目光移向正与他见礼的苏潆，微蹙眉梢：“还不回家，杵在那做什么？”

谢怀煜却不理，对苏潆和煦一笑：“瞧着姑娘如此愉悦，这是……”他看了一眼苏潆身后，挑眉：“去了何处？”

苏潆勉强一笑，回道：“馋了，去买了些云片糕。”

谢怀煜见两人手上提了许多，看来是真的喜欢吃。本对这些甜腻吃食没什么兴趣的谢怀煜，顿时起了兴趣。

“不知我有没有口福，能吃到这云片糕？”他讨得十分自然。

苏潆看着他那欠打的脸，忍了一忍，取了手中的三袋拿在手中，当先递给了谢怀煜：“秦香斋的云片糕，是邺阳最好吃的，三公子试试。”

谢怀煜毫不客气地接过，对她眨眨眼：“那便试试。”

苏潆不欲与他多言，带着杪冬走到谢怀俭面前，行礼，递上油纸包：“大公子莫要嫌弃。”

谢怀俭对女子素来没什么经验。他虽是见过苏潆的，因太过好看，只偷偷瞧了两眼，再没敢多贪。饶是如此，此时突然对上她那张脸，差点说不出话来。

但顾着人多，他不好做出什么扭捏姿态来，便挺直了腰背，装作神色漠然地接过：“苏姑娘客气。”

不知谢怀延是故意在此等她，还是有事要与两位公子说，驻足原地没有动，甚至……但却……没有偏过头。

一见谢怀延，那日醉酒的画面全都涌入脑中，清晰无比。她递上云片糕的手如被针扎，但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生怕露了异样，被其他两位公子察觉出来。

“二公子莫要嫌弃。”

谢怀延看了一眼苏潆。

少女故意压低的眼眸，睫羽纤长，皎颜若花。仿佛再多看一眼，便会就此沉沦下去，再也抽身不出。

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谢怀延收回目光，故作冷调：“我不爱这些，苏姑娘自己吃吧。”说罢大步离开，再未停留。

一旁的绍六简直傻了眼，公子这是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苏姑娘难堪，他不是一直主动护着苏姑娘么……

“姑娘别放心上，二公子不喜欢吃这些，我们家夫人喜欢！给我吧！”

苏潆勉强笑了笑，将手中的云片糕给了绍六，心中却是一叹。

看来那日醉酒失态，让他厌恶了。

谢怀俭随着谢怀延前后脚离开。

谢怀煜见她表情有些不自然，疾步上前，将她拦住，却得了苏潆冷眉一视：“三公子有事？”

“无事，不过想开解姑娘，有些人的冷脸勿要再贴了，若有事，来找我便是，我不似那般无心无情之人，绝不忍拂了姑娘面子……”谢怀煜不在意苏潆的冷淡，硬凑上去说了这番话后，又在离开前补了一句：“还有……我喜欢吃点心……”

苏潆：“……”

杪冬：“……”

“这三公子还真是……”杪冬想抱怨两句，偏头见了两个看门的家丁，又将嘴给闭上了。

这群谢家的公子啊……

苏潆摇摇头，赶忙回了自己的小院，却没注意良久之后，一个身影从街面走出。他抬头望了一眼谢家的金字牌匾后，没入人流中……

绍六察觉今日公子身上的气息不对，也不敢说话，提紧了手中的云片糕，跟着谢怀延回了院子。

放下东西，端上茶来，谢怀延沉默地靠在椅背上。眉目微皱，神情倦怠。

“公子啊……”

绍六忍了忍，刚开了口便被谢怀延无情打断：“云片糕你自己吃吧。”

“可是公子啊……”

绍六试着再开口，谢怀延的眼神已冷冷地刺了过来，语气带着不悦：“我今日累了。”

绍六低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之前，又转了回来，这次没叫人，直言道：“奴适才见苏姑娘面色不太好，公子当着这么多人那……那样对苏姑娘，苏姑娘日后如何在谢家抬头走路啊？”

“你在埋怨我？”谢怀延累了，懒得抬眼，问得也没了脾气。

“当然不是！只是苏姑娘也……蛮可怜的……”

“我知道。”谢怀延叹了一声，望着逐渐沉入暗色的那一轮火红，像是将原本炽热躁动的心思丢入冷水之中。

“可我若在众人面前对她和颜悦色，怕她会比现在……更可怜些……”

所以，他只能压抑自己那一丝愈渐清明的躁动。如今他还能糊弄自己，不过是可怜她。

这个谢家的外姓人……

活得太不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