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歌熟门熟路地带着叶烛南又翻过一道墙,躲在了路边的树丛下。按照她的估计,过了这条道,往前那座最高大气派的木楼,便是山匪头子的住处。
二人躲过附近聚集的山匪,几步攀上远处那棵“看门树”。这树上真是个绝佳的观测点位,正好能穿过大敞的房门,将里面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叶烛南牢牢抓住了她站立的树杈,生怕再出现和先前一样的事故。温承歌瞄了她一眼,全神贯注地向门前看去。
“头儿!我们找到了好东西!”
先前那帮山匪架着板车,一路吆喝着兴冲冲地赶到门前的空地上。他们板车上巨大的熊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楼屋的门帘一挑,从内跨出来一个人。
那人戴着缎面的头巾,身着窄袖短上衣,外头披了件长袄,衣领处围了一圈看不出来处的野兽皮毛,脚踏一双牛皮靴。加上他脖颈上挂的沉甸甸的兽牙装饰,此人定是寨主无疑。
寨主快走两步,端着好大的架子站到熊肉前,故作大度地一摆手:“弟兄们先别急,今晚上有更要紧的事要宣布。”
他说着向身后递了个眼神,两名随从转身向另一边的房屋走去,不一会儿,他们再次现身,押着一串人出来了。
温承歌看着那些人,瞳孔微缩。这群人统共十来个,有男有女,甚至还带着一个小女孩。所有人的双手都被麻绳结结实实的捆作一团,眼中满是惊恐。
“天哪……那个小女孩……我见过她!”
叶烛南不可置信地轻呼着,就在两日前,她还与那孩子聊过天,小姑娘话还说不利索,磕磕绊绊地跟她讲述自己和爹娘一同出行,末了还递给她一支糖葫芦。
叶烛南记得糖葫芦的味道,一点也不酸,和小姑娘的笑容一样甜甜的。
天杀的山匪……
她咬牙,感受到胸中一股烈火正在燃烧。忽然之间,肩膀被人轻轻按住了。
叶烛南回头,温承歌定定的看着她,意思再明显不过:先别轻举妄动,小心打草惊蛇。
商贾一行人被驱赶着来到了空地上,又在山匪的吆喝下跪成一排,身躯无声地打着颤。
寨主满意地看着今天的“收获”。他们一早打听好了,这一群肥羊不属于本地,而是从南边赶来运输绸缎去京城的生意人。送上门来的银两和上好的绸缎,岂有不笑纳的道理?
“咳咳,我们‘长青寨’向来行的正端的直,弟兄们都是仗义人,一直以来尽心尽力地维护着这山路,”寨主在商贾家眷身边踱步,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你们不打声招呼就从这里过,也没有道理,对吧?”
他慢慢走过去,俯下身拍拍为首那中年男子的背:
“哎呀,你们带的那些钱粮实在凑不够过路费,但我大发慈悲,看这布匹质量还过得去,索性拿来抵了过路费。小兄弟没意见吧?”
那男子已经吓得面色灰白,扑通一声伏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不……没有!这些都可以给您,求您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一家人的性命!”
寨主眉头一皱,又笑开了:“哎呀,小兄弟不必多虑,我们弟兄都是老实人,既然交了过路费,肯定会好好送你们上路的。”
他略过了抖如筛糠的几人,慢悠悠地向前走去,又停住脚步,向一名女子边上的小女孩凑过去。
“你……你别过来!”
那位母亲恐惧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用自己的身体将小姑娘护在身后。
寨主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立刻就有山匪走上前,一把拽住小姑娘的胳膊,向自己的方向扯过去!
“不要!!”
伴随着小姑娘的哭喊和女子的惨嚎,这对母女被拽倒在地。几名山匪硬生生的将母亲的手指从女儿身上掰开,控制住挣扎的二人。
寨主走到小姑娘跟前,一手掐住了她满是泪痕的小脸,左看看右看看,似乎颇为满意:
“这女娃底子不错,小兄弟如此慷慨,不如就把她一起留在我们寨,与我家孩子订个娃娃亲,如何?”
不待商贾回绝,那位母亲忽然挣脱了两名山匪的束缚,向前扑倒,撕心裂肺地冲他大喊:
“放开我女儿!你敢动她我就跟你拼命!”
那寨主也没料到女子如此烈性,就在他愣神的一瞬,小姑娘忽然开口,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虎口!
“嘶——!!”这一口极狠,瞬间便在寨主的手上留下一个渗着血的紫印,痛得他急忙收回手。孩子的力气还太小,若是再重些,非得连皮带肉咬下一块!
“他爹的小丫头片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腻歪了是吧?!”
寨主遭了这么一口,在弟兄们面前失了颜面,怒不可遏,伸手就要给那小姑娘一个狠辣的耳光!
嗖——!
就在那巴掌挥起来的那一刻,一支箭破空而来,狠狠地穿透了寨主的掌心!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第二支箭再次飞来,精准命中了寨主的右眼!
“啊——!!”
顷刻间,一声极惨烈的嚎叫声从寨主口中窜出,血珠一串串溅到地上,所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傻了。
树梢上,温承歌静静地看着一旁弯弓搭箭的少女。这一次,她并未阻拦,只是将手按在了溯光剑柄上。
叶烛南浑身都在颤抖着,那双拉弓的手却纹丝不动。她眼中渐渐泛出晶莹的泪光,随后被怒火烧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