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师父教我的,是凭手中之力护人周全、换取酬劳;而他教给你的,是藏在阴影里,为一己私欲掠夺弱者。
“你的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你父亲的死,是这歧途必然的终点。”
温承歌说着,收起溯光,目光直直看着那男孩,把一只钱袋抛给他,男孩下意识地接住。
“你很聪明,也该能看出来你父亲至死都是他人的棋子,那把毁尸灭迹的火就是证明。”
“恨我,很简单。但若你不想走他的老路,死得不明不白又毫无价值——”
温承歌伸手,指向燃烧着的山寨。
“就去弄明白,下棋之人究竟是谁。”
说罢,她转身向火海走去。男孩捧着钱袋,怔怔地看着温承歌,风将她最后一句话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记住了,温承歌。等你足够强大,随时可以向我寻仇,用你选择的方式做个了断。”
温承歌再度回到火场,寨子已经付之一炬,入目只剩下一片焦黑,但火势并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即将顺着山寨蔓延到林间。
若是任这火继续燃烧,最迟到明早日出时,整片山头就会烧得一干二净。届时,不仅是植被与动物遭了殃,土壤中附着的地灵也会面临灭顶之灾。
温承歌皱了皱眉,山间没有水源,她也不是地灵,唤不来风雨灭火。同时操控所有火焰?那更是不切实际,风险太大。
思来想去,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尝试再现天海境,用灵海封堵火源。
温承歌细细回忆起先前她修复玉龙桥时的感受。她闭上双眼,任灵力沉入地下灵脉搭建通路,随后开始蓄积力量。
静心凝神,一瞬间释放大宗灵力……
眉心亮起,体内的灵核在疯狂运转,令温承歌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汹涌起来,加之灵脉处源源不断的补充,巨大的力量顺着经脉流转。
这就是最凶险的一步:但凡有一丝分神让灵力走偏,那磅礴的力量就会瞬间冲破经脉,彻底失控。
但温承歌经历了上一次命悬一线的尝试后,无论是胆量还是对灵力的掌控,都有了显著提升。她有条不紊地引导着灵力继续汇拢,眼中开始流转起桃红的光芒。
一切就绪!
刹那间,温承歌周身庞大的灵力被释放出来。
有别于“灵力震爆”时仿佛要摧毁一切的冲击力,这一次,她的力量在从体内释放出来的那一刻,便自然而然地融入进天地之间。
一片初步成型的灵海,诞生在温承歌面前。
温承歌伸出手,灵海的浪潮跟随着她指尖所指的方向,汹涌澎湃地涌向远处的山火。
一切正如她所料,火焰在灵海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十几处火源点被一扫而空,很快便偃旗息鼓。温承歌手上灭火的动作不停,思绪却已经有些偏移:
只是突破了第一道封印,我便已能半步天海境,召出灵海雏形了。日后五道封印全开,我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师父知道我如此大动干戈使用灵海,却只是为了扑灭凡火,怕要笑我一句大材小用。
温承歌思及此处,扑灭了最后一丝火焰,鸣金收兵。
但就在她收回灵海的一瞬间,高速运转的灵核终于承受不住,只听一道清脆的崩裂声,先前修复好的伤口再度开裂!
温承歌只觉得眉心处蓦地泛起针扎般的尖锐痛楚。下一刻,一股子热气伴着腥甜味儿从胸腔涌上喉管,她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来。
怎么回事?!这是……内伤?
温承歌看着掌中殷红的血迹,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似乎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下一刻,灵核处荡开一阵一阵的疼痛,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碎!
剧烈的痛感让温承歌捂住头跌坐在地,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不……灵核,是灵核出了问题。
趁自己还有意识,温承歌缓缓按住扳指,从中取出一枚水色晶莹的丹药,艰难地送入口中,随后闭上眼,静静躺在草地上。
师父说,秋水丹可封堵灵核的破损,只要不死,就能生效……
山风吹过,林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半晌,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男孩的身影从树丛中探出,蹑手蹑脚地向倒在地上的温承歌走去。
他先前并未离开,而是一路跟着温承歌的步伐,亲眼目睹她散发“神力”灭火,又重伤倒地。
那女子似乎真的昏迷过去了,男孩小心地凑上前,见她双目紧闭,连一丝苏醒的迹象都无。
复仇的机会,就在眼前。
男孩攥紧了手中的匕首,指尖泛白,内心正在激烈地挣扎着。是走过去,完成复仇?还是……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哈,温承歌啊温承歌,看看你放走了个什么东西?”
男孩吓了一个激灵,猛然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华服,俊朗妖异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林中,笑得瘆人,目光却直接略过了他,看向地上的女子。
他再不敢停留,转身拼命向山林深处跑去。
再睁眼时,天色微明。
温承歌缓缓坐起身来,疼痛已经解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力气息。
她缓了缓神,感受到一件散发着暖意的披风盖在身上,头下枕着的不是冰冷的草地,而是温热的衣料。
等等,温热的……?
温承歌愣了一瞬,意识终于彻底回笼,她的视线清晰起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赫洛的面容。
但对方一改素日轻佻的态度,面色沉得吓人。见她苏醒,赫洛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阴恻恻的笑容:
“呦,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