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镜面对准祝司麒,须臾之间,太子殿下便觉得面庞上轻轻覆了一层纱。
“好了。”
祝司麒缓缓睁开眼,这感受着实新奇,温承歌料到他会说什么,率先解释道:
“无风鉴能够混淆人的面目,令他人无法认出你的身份,时效两个时辰,足够了。”
“足够什么?”祝司麒下意识地问道。
“足够我们好好欣赏灯会,一如从前。”温承歌不假思索地答道。
“现在,去换一身便服,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即便过了数十年,祝司麒对那一夜的灯会仍旧记忆犹新。
一切都像一场幻梦。他本该在潜渊阁度过平淡无奇的一夜,却未料心中惦念之人从天而降,要带他去看灯会。
然后发生了什么?他猝不及防地易了容,换上一身与对方发色相称的堇紫便袍。他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紧接着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她说,可以睁眼了。
祝司麒缓缓睁开双眼,漫天灯火映入他的眼眸。
今夜的确是灯会最盛大的一夜。二人顺利混入赏灯的人群中,如同两尾灵巧的鱼儿,惬意地穿梭在各式各样的花灯间。
温承歌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一手拎着竹筒酒,在路边的商贩摊前走走停停。
她今晚穿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衫,鬓发在后脑处随意的用银簪挽了个髻,大段堇发如瀑布一般垂落在身后,连素日凌然的气势也和缓几分。
祝司麒提着食盒跟在她身后,目光从那一片藕荷色身影上移到自己手中的食盒,盒中整齐罗列着各式糕点。
茯苓饼、桂花糕、龙须酥……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喜好还同儿时没什么两样。
他还记得,十多年前的那场灯会,他的母皇带着这两个年岁相仿的孩子一同出游赏灯。
街巷上花灯绵延不绝,烟火在夜幕上团团绽开,他雀跃着招呼温承歌看烟火,转头却见她的双目中闪烁着盈盈的光彩,同烟火一般摄人心魄。
彼时年幼的祝司麒怔了一瞬,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向他同样年幼的青梅问道: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他看见温承歌似乎笑了一下,开口回了句什么,却被周遭的喧嚣淹没。
“你说什么……?”
他努力凑近想要听清那句回答——
“回……”
“回神。有人在跟踪我们。”
温承歌不动声色地向他靠近,借着将竹筒酒递给他的空当,低语道。
“什……!”
祝司麒骤然回过神来,一瞬间想要四下张望,又生生遏制住自己的冲动,只以眼神传达自己的意思。
怎么回事?
温承歌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掀起轩然大波。在她的感知内,有一人混迹在周围人群中,悄无声息地跟踪着他们。
情况棘手起来。街上人流汹涌,气息驳杂,她不知对方面目,一时间也无法准确找到他们的具体位置。
她将手中的糖葫芦放回他手中的食盒里,腾出手来:
“别声张,随我来。”
她伸手抓住祝司麒一只手腕,作势要拉他赶去西市购买孔明灯燃放。二人快走几步,在某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内忽然转弯。
那人也加快了脚步赶去,巷内却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甩掉了。”
对方的气息消失在温承歌的感知内,二人从巷内走出,不过几息之间,他们已来到城东。
与繁闹的中央不同,这里的行人少了许多,周遭安静不少。
祝司麒已经适应了她的瞬移术法,或者说,他现在无暇顾及那些,皱眉问道:
“对方为何盯上了我们?”
“暂时无法判断,可能是为了盗窃或寻仇,也可能为了谋害你我。”
温承歌实话实说,心下却无半分缓和。事实上,她所顾虑的情况远比那更为严重。
对方能够从无风鉴的混淆下准确辨认出他们的身份,便只剩下两种可能性:或是从温承歌进京便一直紧密观察着她的行踪,或是能够通过灵体身份直接看出二人的真貌。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相当令人不安。
祝司麒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他忽然笑起来:
“你觉得,他们的目标是太子殿下,还是神女大人?”
温承歌依旧在警惕着周遭一举一动,随口回答:“无论是谁,对他们的最终目的而言,有区别吗?”
她顿了顿,似是想到些什么,补充道:
“哦,倒是我疏忽了,区别还是有的——太子殿下要容易对付得多。”
她话里的揶揄半点不带遮掩,祝司麒面上一红,正欲为自己辩驳,温承歌的身影却忽然从他面前消失。
当啷——!!
一阵剧烈的刀剑碰撞声在祝司麒身后炸响!
他猛然回头,只见一名戴着面具的人从斜后方蹿出,被温承歌以剑挡下,明晃晃的匕首直直指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