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上已行半月有余,走过了十之七八的路。
温承歌这两天的状态并不好。自从上次吸收了灵阎的灵力之后,她体内灵力已经达到了经脉所能承受的极限,让她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来维持经脉的稳定。
但即便如此,温承歌的灵力也经常无意识地向外逸散。
某天清晨,温承歌一睁眼,便看见官舱内所有东西都被逸散的灵力拖了起来,在半空中乱飘。
其中甚至还有一个正头朝下踩着房梁打转的叶烛南,那姑娘似乎完全不觉得异样,玩得不亦乐乎。
温承歌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立刻缓缓收回灵力。
叶烛南急忙道:“等一下,我还没玩够呢!”
她看着那些东西缓缓落地,恢复原状,颇为可惜地小声嘀咕道:
“承歌啊,你不觉得飘来飘去真的很有意思吗?我之前都没想过还可以这样……哎哎别动手,我开玩笑的!”
温承歌的面色实在称不上好,眼下也没什么心思回应友人的说笑,她捏了捏眉心,心中顾虑重重。
还好自己醒来时状态比较稳定,否则一旦灵力忽然消失或暴涨,那几张桌案矮凳尚且不提,连叶烛南也得摔个倒栽葱,而她本人竟对这种如此危险的失控无知无觉。
温承歌暗暗啧了一声,只觉得半年前突破第一道封印之时的那种焦躁隐隐有卷土重来之势。
叶烛南察觉到她的异状,坐回床铺上凑过来:
“哎承歌,你先前说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灵力过满’,算冲击封印的先兆。那你上一次破封是怎么结束的?”
温承歌略略一想,回道:
“具体过程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破解第一道封印本身不算难,棘手的是破封之后我却始终无法在战斗中运用更多灵力。”
叶烛南听得聚精会神:“原来如此,那你之后是靠着一点点训练逐步掌握的?”
“并非,那时有人给了我一些启示,随后我在险境中强行突破,一夜之间掌握了要领。”
“硬来啊,这么狠?”
叶烛南瞪大双眼,叹为观止:“承歌你还说我,你这可比我冒进多了……话说是谁这么厉害,还能指点你啊?”
温承歌转了转扳指:“说起来你先前也见过他,就是那位公子赫洛。”
“嘶,这名字熟悉,但我对不上号啊……”
温承歌沉吟片刻:“长青城剿匪次日,说你‘武艺不精但胜在运气不错’的那位。”
她话音刚落,叶烛南一拍桌案,笑得阴恻恻的: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全想起来了,原来是他!”
她顿了顿,哀声道:“我还说是什么深不可测的人物,怎么是那个句句挑衅的家伙啊?我不能接受!”
……真有意思,这两个词儿居然能放到同一个人身上。
温承歌默默移开了目光。
叶烛南缓了半天,又问:“那承歌,这次破封在即,你打算怎么办?”
温承歌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
“离最后一处辅灵枢至多还有两日路程,应天劫说‘后会有期’,却至今仍无动静,恐怕她也在等着这个时机。
“眼下并不是冲击封印的良机,无论如何,此事都要等到东海灵枢彻底恢复才行。”
叶烛南点点头,抬手将靠在墙边的长枪引来:
“承歌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得逞的!”
温承歌笑了笑:“你也放心,我同样不会让你那点躲懒的心思得逞的。
“收拾一下,随我去晨练。”
“……可恶啊,承歌你怎么连这都看穿了!”
是夜,忙碌了一天的叶烛南一沾枕头就睡熟了,温承歌反而难得失眠。
她闭上双眼,脑海中不知怎的又浮现起厌胜生前的故事,那些凌乱却浓烈的回忆碎片,以及应天劫夺走谛听铃的情景。
种种回忆混杂在一起,她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如果应天劫与厌胜真是分歧决裂的友人,应天劫杀了厌胜,任她消散便罢了,为何还大费周章将她碎裂的灵识强留于世,甚至借着灵枢的灵力供给维系她的意识?
若是留着厌胜还有用处,倒也说得通。但厌胜自述百年未曾见过任何人,说明她并无下一步动作,那这囚禁的举动又是为何?报复么?
温承歌一遍遍复盘,真相似乎近在眼前呼之欲出,却始终像是隔了一层雾般始终看不清楚。
她记不清自己究竟想了多久,直到困意渐渐涌来,温承歌终于沉入梦中。
当她再度睁眼时,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这又是哪里?
温承歌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通过视觉来感知面前的一切。
她等了许久,也不见这片白茫茫的世界有任何变化,但不知为何,眼前这片场景于她而言却分外熟悉。
又过了许久,久到她开始厌烦这片虚无之时,周围的场景忽然出现了变化:一个人影从上方缓缓沉下来,落在不远处。
温承歌下意识地想凑近细看,她也确实向前走去,离得越来越近,对方紧闭着双眼,似乎陷入了沉睡。
最终,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孔,堇发玄衣,眉目锋锐。
那是她自己!
电光石火之间,温承歌忽然意识到这情景的熟悉感究竟是为何:
这是她沉入东城灵枢内时发生的场景!
只不过这一回,她似乎不是她自己,而是厌胜。她正以厌胜的双眼,重新经历对方的所见所闻。
接下来的一切印证了温承歌的猜测:沉睡的她苏醒,而“自己”向对方讲述那些过往回忆。
随后,场景终于发生变化。她从灵枢中解脱,前往东海,被不夜台中封存的回忆冲击沉睡,梳理那些片段。
这桩桩件件事,都与温承歌的记忆一一对应。直到最终,她看见了浮在空中的应天劫,那女子一挥手,她便不受控制地朝对方飞去,随后再次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