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歌一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应天劫高高抬手,长戟直指甲板上的叶烛南,他们头顶的乌云中骤然落下几道惊雷!
轰隆!!
就在那些雷降临叶烛南头顶的前一刻,一道玉色护盾凭空出现,将整座船牢牢护在其中!
咔嚓,咔嚓……几道惊雷接续而下打在那层玉盾上,火花四散,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应天劫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还真没想到啊,社稷神居然连帝垣玉盾这种宝贝都给了你!”
温承歌紧抿着唇,一言未发,手上的扳指还在微微发着亮。生死一线之后,她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反而有了些余力自嘲:
……父亲当初炼成的帝垣玉盾只有四面,第一面在玉龙桥上替赫洛挡了雷劫,如今第二面又用来挡应天劫的雷。
眼下这情景真是越看越熟悉,好好的盾净用来挡天雷去了,看来她此程回去,该让父亲在余下两面玉盾上多加点避雷诀。
不过,这些事也得等能回去再说。
就这一炷香时间,云漩涡之中的重雷印记又刻出一道。
应天劫抬头望望那些杀气腾腾的纹路,又望望不远处提剑严阵以待的温承歌,她长叹一口气,眼中蓦地冒出一簇灼热的火。
她抬起双手,长戟直指云霄,戟身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下一刻,四道雷光从四方破空而下,打在海面上,并迅速相连,化为一张巨大的天雷网,将自己与温承歌笼罩其中!
随着长戟下落,四面天雷网缓缓收拢,带着一股强大的牵引。莫说灵力,连叶烛南的长枪也被生生抑制,动弹不得。
应天劫的神色逐渐狰狞起来:
“请神女也尝尝被禁锢的滋味吧!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躲这一招?”
温承歌下意识地运转灵力,那些力量一溢出体外,便响起一串细碎的噼啪声。与此同时,一阵钻心的疼痛袭上她的掌心。
她皱了皱眉,心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不行,周围全是带着邪祟气息的雷电,若是强行动用灵力,雷电趁此入体,毁坏经脉尚是小事,若是灵核被碎,不仅保不住她的同伴,连她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温承歌死死咬着牙关,最终做了一个连应天劫都意料不到的举动。
她收起溯光,摊开双手,彻底放弃了防护与挣扎,静静等待着雷网聚拢。
……若是横竖躲不过这一招,那不如摈弃灵力,以肉身挡天雷!
温承歌心中清楚,无论如何,灵核不能有事。若是灵核因为天雷碎裂,她顷刻间就会消散。本源玉琮当然能保住一息灵识,但其后果无法估量。
父亲的神力会随着她本人消散而被掳走,之前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而她本人的修为也会大大减弱,不知需要多久才能温养回来。
而她所许下的诺言,将再无兑现的可能。
不行,哪怕天雷网会让她身躯焦毁,甚至失去意识,只要灵核尚且完好,就还有希望。
温承歌知道,应天劫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这一招对对方而言同样是巨大的消耗。即便接下来她因此无法继续战斗,叶烛南与林弈亦有一战之力。
她心下已有决断,反倒松了口气,平静地望着对面面露惊骇的应天劫,以及朝着自己逼近聚拢的天雷网。
耳畔传来叶烛南隐约的呼号,她没有回头,心中反而生出一丝庆幸:
有帝垣玉盾在,即便自己受创倒下,至少它也能护得他们周全。
应天劫凝望着温承歌,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即变为决绝的杀意。
她什么也没说,兀自合拢掌心,天雷网的聚拢骤然加快!
天地一瞬凝固,在这漫长的静默之中,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唯有一个物什缓缓从应天劫身边飞出。
那是谛听铃。
应天劫微微一愣,立即抬手欲将铃铛收回自己控制之内,却未料下一刻,铃铛剧烈地颤动起来。
随着咔咔两声细微的轻响,古朴厚重的铃身上,赫然裂开了几道细纹,从缝隙中透出盈盈的白光。
啪啦!
在莫惊尘惊愕的目光下,谛听铃彻底四分五裂,化为块块残片,噼里啪啦落入海中!
厌胜的身影终于浮现在空中,她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望不见底,哪怕越来越近的刺目雷光,也无法在那双眼里映出一点光亮。
温承歌望着许久未见的厌胜,她十数日前尚笑得开怀,此刻再见却仿若换了个人一般。
……不,她见过这样的厌胜。
早在东城灵枢的初见,对方便是这般状态,笑着请求温承歌带着她离开那座监牢,眼中却只剩深深的疲惫。
“但是我在乎。”
“我已经厌倦了这无休止的监禁与囚困,早在百年前我就该消散了,却被强留至今。
“所以,我要离开这里,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有须臾,那也值得。”
如今,她也在厌胜的回忆中知晓了后者曾失去的一切,那些撕心裂肺的记忆,哪怕是温承歌也印象深刻。
就这短暂的一瞬间之中,温承歌忽然想问她:“这是你想要看到的世界吗?”
她没有开口,厌胜漠然地看着周围这一切,逼近的天雷,与依旧震惊的莫惊尘,后者的目光中除却惊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
下一刻,厌胜忽然暴起,周遭那些禁锢对同为虚魂的她而言,恍若无物。余下二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现至莫惊尘身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莫惊尘只来得及持戟挡在身前,却未料厌胜丝毫不躲,迎着那支长戟朝她冲去。
噗嗤一声轻响,长戟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她的胸腔,与此同时,厌胜的右手也已生生破开了莫惊尘的身躯。
万籁俱寂。
厌胜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始终坚定有力:
“莫惊尘,此事因你而起,自当以我而终。”